舞台上摆了桌子棋盘,顾长宁陆玄青分抗两庭。
顾长宁是上局获胜者,因此这局由他先选子,至于落子又靠猜数决定先后。
陆玄青执黑子先落子。
侧面墙上巨大的棋盘随着俩人的落子也开始落子,两个伙计用杆子勾着棋子落盘,局势和桌上棋盘一致。
陆玄青第一步落子天元(棋盘正中心),纵横交错的棋盘格上居中那颗黑子格外显眼,像是赤裸裸的挑衅。
满座哗然。
在棋局里,陆玄青这样的行为是对自己巨大的自信,也是对对手莫大的羞辱、讽刺和挑衅。
徐朝辞更是直接出口恶言,张口就来:“这货不会是被刺激傻了吧,开局走天元这么嚣张!!”
隔壁的周吉王轩闻言,像是对话似的:“陆兄要不要这样,一上来就这么气势十足,也不怕把人给吓得手抖。”
“这不是首局输了,眼下若再不拿点实力出来,怕是要被人低看了呢。毕竟狗仗人势,狗眼看人低~”
被喻为狗的徐朝辞刚想呲回去,就被贺兴盛压住肩膀:“实力不实力的又不是靠嘴说,且看手底下见真章。”
“贺兄说的是。”徐朝辞搭了一句,没再理会那头。吠吧,吠吧,一会儿有的你们哭!他盲目又自信,坚定觉得顾长宁绝对不会输!
面对陆玄青的挑衅,顾长宁似是完全没看见,无动于衷巍然而坐,眼皮子都没掀一下。他左手两指轻轻搓着,右手伸进棋罐子里,稳定落子。
一来一回,棋盘上的子越来越多,局势也逐渐进入紧张胶着。
陆玄青每落一子,顾长宁就快速跟上。他像是早就看穿对方的路数,知道对方要在哪里落子已经想好了下一步如何应对。
无形的压力给到陆玄青。
气温不高,甚至有些寒凉,陆玄青的手心渗出细汗。他落下一子之后,故作镇定,暗暗搓了搓掌心。
顾长宁衔子欲落,似乎是没捏紧,棋子突然从手指滑落,喀拉一下偏离了原定的位置。他神情一顿,停棋盘上的手指颤了一下。
失误?
下头盯着的众人一惊。这么重要的时刻怎么能失误呢,一子落错满盘皆输啊!
陆玄青内心窃喜。他勾起嘴角,故作大方:“一盘棋局罢了,顾兄何必这般紧张。手滑落错子实乃大忌,在下可允顾兄重下这子。”
顾长宁收回手,淡然道:“落子无悔。”
陆玄青再次落子,眼底的欣喜一闪而过。因为顾长宁这一子落错,原本势均力敌的局面出现了倾斜。
顾长宁依旧不咸不淡的落子,看得底下人替他捏了把冷汗。纷纷猜测他是真淡定还是假镇定,这般了居然还面不改色。
陆玄青浮起厉色,他倒要看看顾长宁能假装淡定到什么时候。手下落子越来越快,黑子局势大好,如猛虎之势将白子绞杀一片。
他微微抿唇唇角拉开,面上显着笑意,语调低沉似乎有意压低:“顾兄,眼下停手,不至于输得太难看。”
顾长宁骤然抬头,眸光一转,桃花眼里带了丝戏谑,唇边是抹寒凉又讽刺的笑意。“是吗?”
他快速落下一子,像是没听懂陆玄青的话。
陆玄青将顾长宁的行为归成负隅顽抗,伸手衔了枚黑子。当他视线落到棋盘上,瞳孔骤然一缩,这......
局势依旧是之前的局势,只是随着顾长宁先前的落子,隐藏的陷阱掀开了伪装张着嘴坐等猎物跳入。
陆玄青目光一瞬不瞬盯着棋盘,脑子转得飞快,将所有的可能盘旋了一遍,眉头越皱越紧拧成川字。
对方迟迟不落子顾长宁也不催促,捏了枚白子静静等候,要多规矩有多规矩。
他不催,不代表别人不催。
台下的观众比当事人都着急,扯着嗓子嚷嚷:“陆公子,你倒是落子啊,傻傻愣着做什么?”
陆玄青咬了咬唇,口中散出淡淡血腥,一滴冷汗从额头滑下顺着脖子落入衣领。他指尖的棋子掉落棋盘,跳动两下滚到了桌面上。
顾长宁把手里的棋子放回罐子,起身,拱手:“承让。”
徐朝辞这回看懂了顾长宁的路数,摸摸下巴笑得开心:“我就知道顾老三不会手滑,原来......”
看明白的看明白,没看明白的还在讨论,明明黑子局势大好怎么就认输了,输在哪里啊云云。然后有看出门道的开始解说分析。
台上静悄悄的,和台下形成鲜明对比。
姚卓光在得到肯定后宣布结果:“琴棋书画局,顾公子胜!”
“三局两胜,今日的胜出者为顾长宁顾公子。”
顾长宁朝众人拱手,缓步准备下台。
“等等。”坐着没动的陆玄青突然出声,“此前两局,我输得不冤,顾兄确实才高八斗胜我一筹。只是会试考的不是诗词歌赋,更不是琴棋诗画,而是论治国之道,为政之本,明德明理。”
“顾兄可敢再比一局,若是此局再输,在下便甘拜下风心服口服。”
顾长宁已经走到台下,微微仰头对台上的陆玄青道:“顾某要你输的心服口服做什么?你的不甘,与我何关?”
“陆兄,你不是圣人。就算是,难道圣人就是完美无缺,没有输的时候吗?承认别人比自己优秀没什么可耻。别看低别人,也别高看自己。”
话说的有些冠冕堂皇,却言之有理。也可以粗糙得拆解为——你以为你谁啊,天之骄子孔孟之圣谁都要惯着你!
顾长宁冷冷盯着陆玄青:“同样,用我家夫郎的话说,我顾长宁不是金子银票,无需让所有人喜欢崇敬。我,就是我,也只是我。”
“你要想证明自己的才华,想来愿意与之切磋的大有人在,请便!在下已经应邀,接下来,恕我不奉陪!”言外之意——自己玩吧,哥不伺候,更别想拿我当垫脚石。
顾长宁潇潇洒洒转身,面对自家好友神色柔和下来:“完事了,回吧。”想必经此一事陆玄青不会再到面前来蹦跶了,可以耳根子清静清静。
“我让三水在明月楼定了位子,咱吃饭去吧。周兄贺兄一起呀。”温修远盛情邀请。
周文辅还没开口,就被贺兴盛拉住手臂:“好呀好呀。今日一见如故,正好把酒言欢,畅谈今朝。”
徐朝辞憋笑。畅谈今朝,你可真能吹!
好友话都说出去了,周文辅不好再拒绝,只能顺势而下。
几人几乎是被人众星拱月,挤了半天才挤到门口。
陆玄青依旧坐在台上,遥遥看着即将踏出门口的几人,眸子里迸发出阴鸷寒光。无需让所有人喜欢崇敬吗?呵呵,他偏要!他要所有人都仰视,可望不可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