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日之后,金满堂打道回府。
金家虽是云河府大户,子嗣却不丰。金满堂他爹那一辈,嫡系只有金满堂的爹金从玦以及庶子金从宜,外加俩个出嫁的姑姑。
下一辈依旧如此,金从玦早逝,名下只有金满堂和金琪瑞两兄弟。二叔金从宜更加,唯有一个嫡女金明珠。
好在哪怕是人丁不丰,嫡系嫡长有人继承。且金满堂天赋非凡,这几年把金家的粮行生意做得蒸蒸日上,颇得族老看中。
早年间因为金从玦身故,金满堂年幼,幸得金从宜帮扶金家家业才没落到旁的手里。
这次金满堂遇刺重伤昏迷不醒的消息本是秘而不发,不知怎么就流传了出去。一些本家族人便开始蠢蠢欲动加人心惶惶。
马车缓缓在金府门口停下。
金琪瑞首当其冲跳下车去,看到早就守在门口的金夫人沈婉如饱含思念的一声阿娘变得委屈起来。
“乖乖,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沈婉如如今四十出头,保养得当,看起来才三十来岁的年轻妇人一般,弱柳扶风温婉大气。对着心尖尖上的小儿子那叫一个疼惜。
金满堂在平安的搀扶下缓缓从车上走下,已经养了一段时间的脸色依旧不好。路途颠簸,还没有长好的伤口隐隐作痛,额头沁出细微薄汗。
沈婉如前一刻还在和金琪瑞温言细语嘘寒问暖,下一刻变了脸踉跄着朝金满堂扑过来:“满堂,我可怜的儿啊。你可吓死娘了!”
平安挡了一下:“夫人您轻点儿,公子身上有伤。”
“对,对。我......我......”沈婉如语无伦次,伸手紧紧抓住金满堂的手,“咱们进屋说话,进屋说话。阿娘给你熬了汤补身子。啊,对了,对了,广民堂的于大夫也在府里,赶紧让他给看看伤势。”
沈婉如没出嫁的时候是家里的掌上明珠,出嫁之后是金从玦手里的掌上明珠,到哪儿都没吃过生活的苦头。这辈子吃过最大的苦就是夫君早逝,儿子曾经丢过。后头人找回了,家里也有人帮衬着,这么多年都没立起来过,性子依旧是温软又天真。
金满堂内心琢磨着到底要不要把实情告诉自家阿娘,又怕还没到时候,藏不住事的人露了底。
屋里头大夫等着,当场检查了伤势。
看到那么大一个狰狞伤口,沈婉如瞬间就泪眼婆娑水雾弥漫。拽着金琪瑞的胳膊猛掐:“乖乖,你大哥伤的这么严重,你怎么还让他舟车劳顿往家里头赶。”
“你这孩子怎么一点儿不知道心疼人呢!这么大人了,也不知道替你大哥分担分担,天天就知道闯祸让人操心。”
金琪瑞从小到大几乎没有受过苛责,眼下顺着沈婉如的话讨好地拍拍她手背安抚:“阿娘教训的是。是儿子不懂事。儿子已经洗心革面重新做人了,往后一定努力学习管事,多多替大哥分忧。”
他心里暗自愤恨,到底是亲生的,受了点伤就这般心疼,连一直宠爱的小儿子都舍得说两句了。有些话有些事果然一点都没错!
大夫刚给金满堂重新包扎好伤口,门口传来脚步,紧接着一道浑厚焦急的声音响起。
“满堂啊,你可回来了!”
“真是吓坏二叔了。快让二叔看看伤到哪里了?”
不得不说金家人样貌各有各的特色,但是都不和丑沾边。
金从宜今年刚满四十,身姿挺拔走路带风,黑发梳得整整齐齐,一张脸堪称俊朗。尤其是那一双柔顺中透着精锐的眸子,让整个人显得精神又精明。
眼下,精明的眸子满是担忧,显得情真意切。
金满堂整理好衣裳,捕捉到那一闪而逝的细节。他拱拱手礼节周到:“多谢二叔关心。这段时间家里有劳二叔照顾,侄儿在此谢过。”
金从宜慈爱地拍拍金满堂的肩膀:“说什么胡话呢,都是一家人。好孩子,在外头吃苦了。二叔已经派人去查了,很快就会有眉目。定让那帮子贼人付出代价!”
“我金家的当家人也敢动,简直找死!”
“多谢二叔。”
“我家里就一个丫头,我们这一脉全要靠你们两兄弟撑起,不帮着你们我帮着谁啊。趁着我如今还算强健,再给你们铺铺路,未来都是你们年轻人的天下。”
“满堂我是相当放心,至于你。”金从宜瞪向站在沈婉如旁边的金琪瑞,“多向你大哥学学,一个爹娘生的,怎么就这么不上进。”
“你大哥若是有个好歹,你能撑得起我们金家这么大的家业?”
沈婉如本着自家崽子只能自己说,别人说不行的原则,立马开腔:“他二叔,琪瑞还小,多教教他会懂事的。”
金从宜恨铁不成钢:“嫂子,你也别惯着他。满堂像他这么大早就开始着手打理家里的生意,咱也不能尽挑着能干的薅。他作为一个男人,金家的一份子,也得肩挑起家里的重担,总不能让满堂一人辛苦。”
“外头人都说满堂到这年纪了还不成亲,是被家里给耽误了,你说我们这些个当长辈的......”
“哎!”
金从宜长长叹了口气:“眼下都平安回来,也算是你爹在天保佑。满堂啊,这段时间在家好好休息休息,也多督促督促这臭小子。”
“你年纪也不小了,趁着休养,不若让你婶娘给物色物色合适的姑娘。碰到合适的,也好早点成个家,争取早日让你娘抱上孙子,免得她整日宠着惯着这个臭小子。”
“他二叔这话在理。要是能抱上孙子,我才懒得搭理这臭小子呢。”沈婉如说着还拍了一下金琪瑞的后脑勺,“都是定亲的人了,还一天天没个正形。”
“阿娘,你这是要孙子不要儿子啊。”金琪瑞拉着抱着沈婉如的胳膊撒娇,“我还是不是您最爱的儿子了?”
“想抱孙子还不简单,改明儿我就把薇薇娶进门,三年抱两好不好。当时候就怕您忙活不过来。”
金琪瑞说着隐晦的瞥了一眼金满堂。
后者稳如泰山,波澜不惊。
沈婉如又是一下打在金琪瑞胳膊上:“说什么呢你!不害臊的东西。你大哥还没着落,你的婚事不急。”
金琪瑞立马不依:“若是大哥一直不成亲,我也不能成亲吗?那怎么行。”
“你个混小子胡说八道什么呢,就不能盼着点儿好。一张嘴就没一句好话,欠打了?”沈婉如作势捡了花瓶里的鸡毛掸子要揍金琪瑞。
金琪瑞一边笑,一边躲到金从宜身后:“二叔,你看看我娘,一言不合就打人,实在是太难伺候了。”
“该打。”金从宜拽住金琪瑞的胳膊,“嫂子快揍,混小子口无遮拦,该揍!什么叫满堂一直不成亲,我大侄子一表人才相貌堂堂,想嫁他的姑娘排出二里地去。明儿我就让你婶娘安排,到时候嫂子你多看着点,给挑挑,务必选个合心合意的。”
“这话我爱听。”沈婉如点头,手上的鸡毛掸子不轻不重打在金琪瑞背上。
“哎呦。”金琪瑞假装吃痛,跳脚着逃走。
一个追,一个跑,母慈子孝,场面相当温馨。
金满堂冷眼看着母子俩人闹成一团,手指摩挲着挂在腰间的玉佩,白玉细腻温润内敛,像极了那人。他朝隐在角落的人使了个眼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