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从宜名下只有一个女儿,他的夫人田秀生孩子的时候难产伤了身子,没办法再生育。这些年他不仅没纳妾对田家人也是好的没话说,家里的独女也是宠如珠宝。
不少人羡慕田秀,一个普通人家的女儿嫁了金家这样的大户,还得独宠,这日子过得别提多好了。外头还一度盛传,嫁郎当如金从宜,一生一世一双人。
田昊是田秀的亲弟弟,明里暗里自然也得了不少好处,当然他替金从宜办事也是相当尽心竭力。
事情已经查到田昊身上,有些东西不用明说就到了台面上,眼下最重要的是如何让田昊吐口并且不改口。
打蛇打七寸,人嘛,得抓住弱点。
打听到田昊喜欢玩两把,金满堂便让人做了局。
连着几日下来,田昊输的口袋空空,眼睛通红,被赌坊人扣下压在赌桌上要剁手指。他悔不当初痛哭流涕,好不容易磕头跪求才得了两日功夫筹钱,不然就等着剁手跺脚下半辈子在床上躺平等死。
一万两啊!
鼻青脸肿得田昊扶着墙一瘸一拐,懊恼得揪着头发发泄。
他怎么就没控制住,明明赢了五千两的,见好就收那是一大笔的银子呢。
眼下如何是好?
他脑子里乱成一团浆糊,混混沌沌。
名头上他是个管事,实际就是给人跑跑腿办事的,每个月月银才几十两,哪怕姐夫对他亲厚时常接济一百两百的那也还不起的。
他家里也就日子比旁人好过些,若是一千两还能凑凑。可一万两,就是砸锅卖铁也还不上这笔银子。姐夫本就不喜他赌钱,若是找他借银子还债......
想归想,剁手剁脚的恐惧迫使田昊硬着头皮求到了金从宜面前。
金府的书房里,田昊一边哭一边磕头,双手紧紧抓着金从宜的裤腿,好不凄惨地跪求:“姐夫,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以后再也不敢了,就这一回,你帮帮我吧。我做牛做马报答你。”
金从宜老神在在坐在椅子上,手里捧着茶盏,眼睑垂着:“我和你说过多少次了,别沾赌,那是个无底洞。”
“你可记得上回你是怎么保证的?”
田昊咽了咽唾沫:“姐夫,我真的知道错了。我已经很久很久没去赌坊了,真的!就路过的时候遇上熟人,硬拉着我进去耍了两把。我是赢了的。”
“第一天赢了一千两。”
“第二天赢了三千两。”
“我以为,我以为财运爆发,本打算再赢一天就歇手的。谁知道......谁知道......姐夫,我错了,我错了!”
“我也是想多赢点,阿姐不是快要过生辰了,我想给她买套珍珠头面做礼物,还有明珠说喜欢琳琅阁的红珊瑚手串。”
“是我太贪心了,我该见好就收的。我,我......”
“姐夫,那些人就给我两天时间,否则就要打断我的手脚,把我闺女小子都卖了。田家就我一根独苗啊。看在阿姐的面子上,姐夫你帮帮我。”
一万两金从宜拿得出来,但他已经不止一次给田昊收拾烂摊子了,若不是这些年用的顺手,办事也牢靠,嘴也严实,他早就......
眼下的状况,这个无底洞他是不想填了。可田昊知道的太多,若是得不到想要的,怕是不会守口如瓶吧。
金从宜明面对田秀很好很宠,实际家里的财权都捏在他手里,这也是为什么田昊不找自己的姐姐田秀借钱而是找他。
“最后一次。”
“明天来拿银票。”
田昊抹了把脸,感恩戴德磕头道谢:“多谢姐夫!多谢姐夫!我保证是最后一次,我以后再也不会进赌坊了,哪条腿进的就打断哪条腿。”
金从宜敛了敛眸子。
相信赌徒会戒赌不如相信母猪会上树。田昊再一次从赌坊出来,面无血色犹如行尸走肉在夜色里飘荡。
债没还上。
他,又输了。
一万两成了五万两!
这一次金从宜怒了。茶盏直接砸在田昊脸上,茶水,血水混着茶叶落了一地。“田昊,你觉得你的命值多少钱?”
“五万两,你真敢开口!”
“你可真对得起睨阿姐,对得起你爹娘,对得起我。”
“把你全家老小卖了你觉得能值几个银子,你爹娘一把老骨头渣子,你媳妇儿一个半老徐娘,也就家里两个小的还算凑合。怎么着,丫头卖去妓院,小子卖去南风馆子接客替你这个扶不上墙的老子还债吗?!”
田昊伏在地上,嘴里喃喃道:“不不不。不行,不行。姐夫你不能见死不救,我家丫头小子还小,你平日也很疼爱他们,怎么会舍得。”
“最后一次。姐夫,最后一次。”
田昊四下张望,起身拿了金从宜书桌上的镇纸,对着自己的手就砸下去。砰,砰两下手背就是血肉模糊。
“姐夫,我真的知道错了。再有下次,直接把我手剁了。”
金从宜眼里的厌恶毫不掩饰,他转着手里的佛珠串子心里的念头越发浓烈:“你也知道,前些日子打点人用了不少银子,眼下我手头能流动的银子不多,缓两天我安排一下。”
田昊抬起头,脸上血刺呼啦相当精彩:“姐夫,赌坊就给我三天的时间。”
金从宜强压着熊熊怒火,话从牙缝里艰难蹦出来:“最后一次,若是再犯,别怪我六亲不认。”
“阿昊,我一次一次帮你,是念在你跟着我多年帮我办事的情分以及你姐姐的面子。但是你要清楚,再亲厚的情分也经不起消耗。”
“姐夫,我明白。都是我的错!!”田昊伏地磕头,神情阴暗。金从宜从来都不是表面这样和善好说话,也不是外人看到的那样宠妻疼女。
他跟随金从宜多年,背地里的阴私事情知道不少,就比如金满堂被人追杀,又比如三杯醉的那对母子......
五万两,金从宜能拿出来怕是最后的情意都消耗殆尽了。若不是他知道的太多,怕是前次的一万两也不会帮吧。
田昊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金家大门的,浑浑噩噩恍恍惚惚。迎头的日光照的睁不开眼,卷起的风让他止不住打了个哆嗦。
“田管事。”
听到呼喊的田昊勉强回过神来,躬身行礼:“大公子。”
“过来找我二叔有点事情。你这是?”金满堂递过去一张蓝色手帕。
“多谢大公子,不小心摔了一跤。”田昊接过帕子,往边上让了让,“小的还有事,就不打扰了。”
金满堂颔首,转身的霎那嘴角浮起冷笑,淡淡道:“继续。”
身侧的安康道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