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具体时间我也不清楚,但至少他登基前,是知道的。”
登基前吗?
林书心中将沈卫的话思索几遍,所以净装作不知道,是因为愧疚?还是因为他自己也不知道该如何面对?
“这事是不是应该告诉鸮一声啊?”
林书这几天跟鸮相处,算是完全把他当朋友,鸮比他想象中还要温柔得多,是林书认识的所有人中,最面冷心热的那一个。
所以知道这个消息,他第一反应,是应该告诉鸮,由他自己来选择要不要和净见面。
“你觉得呢?”沈卫问林书。
“我觉得应该告诉他,这是他们俩的事,见不见面不应该由净一个人决定。”
“嗯。”
沈卫应了一声后,没有继续说话。
“鸮之前拒绝了我,他说不想下山,说他不适应。”
“嗯。”
沈卫又应了一声。
“你不想告诉他?”林书疑惑地问。
“不是,我一会儿就去告诉他,你说得对,见不见面应该是他们俩共同的决定。”
“你是累了吧,”林书又从被子里伸出手,轻轻揉了揉沈卫的太阳穴,“要不你先睡吧,我去跟他说。”
沈卫握住林书的手,没有回答他的问题,“鸮本应该是个优秀的人,如果他没有被迫加入暗卫营,不论是从文从武,都是个好苗子。”
林书静静听着,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沈卫的情绪。
“成为暗卫,守护着净,中毒受伤,归隐山林,然后孤独终老。”
“没有人能改变已经发生的事,我也不能,可以后的事呢?”
“林书,我有点害怕。”
“鸮对我们所有人来说,都是很好的朋友,我很怕他钻进自己的缝隙里,一辈子不肯出来。”
“在每一个快快乐乐的日子里,大家的心底都会有鸮的影子,我们都想帮他,但无从下手。”
“之前他求我们时,我们帮他保密,现在净要来,我有点私心,想让他们见一面,哪怕他不愿意,也许试一试,会有好结果呢。”
沈卫的话有些乱,但林书听明白了,沈卫怕鸮会拒绝和净见面,想瞒着他,让他们见面试试。
“我明白的,”他反握紧沈卫的手,“但朋友之间,最重要的是尊重吧,如果用这样的方式逼他面对,逼他离开,真的是为他好吗?”
林书看着黑暗中沈卫微微泛着水光的眼睛,明白对沈卫来说,净和鸮都是重要的,他继续说。
“也许……也许对他来说,不去面对,才是舒服的,我们能做的,是多陪伴,多理解,不是吗?”
沈卫认真听着林书的话,沉默良久后,才轻点了下头。
“你说得对,尊重他才是对他最好的。”
“对呀,而且,”林书捏捏沈卫的耳朵,“我看他未必会不答应你。”
“你是说,他会答应见面吗?”
“我猜会的,”林书回想这几日和鸮相处的情景,“他并不是不向往,他只是怕给其他人带来麻烦,如果是净的话,他也许会试试的,就像你和我一样,我们是可以互相麻烦的关系。”
“可以互相麻烦的关系……”沈卫喃喃重复了一遍,随后似是想通了一般,“那我去跟他说。”
第二天一早,林书毫不意外地看见了一脸紧张的鸮,看着他已经收拾得体,却还反反复复对着铜镜检查。
时不时还要拿着纸笔来问林书。
“你觉得我有什么问题没?”
“没有啊,都挺好的。”
“头发呢,乱不乱?”
林书抬头看一眼他梳得整齐的发髻,认真在纸上写道,“不乱,非常完美,我发现你收拾收拾还挺帅。”
“比我帅?”
沈卫端着茶杯恰好经过他们,看见林书的字,立马开口问。
“你怎么跟谁都要比,我是不是说过好多遍,你在我心里,永远排第一,当然你最帅。”
林书说着让自己都倒牙的酸话,脸上的笑容却在加深。
“反正你夸别人就不行。”沈卫也笑着,假装无理取闹道,说完还不忘捧着林书的脸颊留下一个浅浅的吻。
林书被他吻得不好意思,脸上立刻红透了,把沈卫推开,心虚地去看身旁的鸮。
还好鸮沉浸在检查自己的仪容仪表中,在纸上写写画画,没抬头看俩人。
林书嗔怪地看了眼沈卫,又投入到回答鸮的问题里,沈卫也停止胡闹,静静地看着俩人在纸上一问一答。
“鸮……”
清润的嗓音在院门口响起,林书和沈卫同时回头去看,门口站着几个人,净就站在最前面,红着眼眶,身体微微颤抖着。
等林书再回过头,就看见僵在原地的鸮,心中好笑。
“你来了。”
鸮只愣了一会,就急着比划起来,也没考虑过净能不能看懂。
林书想把纸笔递给他们,却见净也慢慢抬手比划。
净居然也懂手语。
眼看着俩人的情绪马上要更激动,林书拽了拽沈卫的衣角,想让沈卫快点开口说话,他可没有和一大群人一起,探听别人隐私的爱好。
沈卫接收到林书的信息,站起身,对净说,“你来了,过来坐下说吧,今天也没外人,就不讲究那些了。”
净抬手擦掉已经落下的眼泪,点点头,示意沈卫不用提那些。
“你们先聊,我带林书出去,给你们准备些吃的,赶路也挺累。”
沈卫边说,边拉着林书往院门外走,门口站着的其他人,也反应过来,立刻跟着附和。
“对对对,我们一起去吧,我们几个不累。”
净和鸮也明白这是在给他俩腾地方,感激地看着沈卫几人。
沈卫拉着林书迅速出门,顺手将院门关得严严实实。
“走吧,我带你去林子里转转。”
“好呀。”
俩人径直走过门外的几人,往山林中走去。
这下轮到门外几人面面相觑,跟上也不是,不跟又不知道去哪,眼睁睁看着林书俩人走远。
“太过分了!等回村我也要去找个媳妇。”
鸩捏紧拳头,“恶狠狠”地说,说完还冷哼一声,“他俩天天就知道腻歪,有什么意思,在村里就算了,怎么出了门也不注意点。”
影被他气急败坏的神态逗笑,“行啊,那个王婆子不是说村口张翠花看上你了,都来几次了,刚好你回去把这事定下,今年就能把事办了,也能打发了王婆子,算是造福兄弟们了。”
“什么啊!你别乱说!”鸩更气了,抬脚踢向门口的木桩,“咚”的一声,疼得他龇牙咧嘴。
“不是你自己要找媳妇吗?”影接着调侃。
“我才不找呢,我自己赚钱自己花,想去哪就去哪,才是真的快活似神仙。”
他说完转身就走,嘴里嘟囔着沈卫和林书过分,身体还是诚实地选了和林书俩人相反的方向。
影跟其他人对视一眼,都笑着摇了摇头,赶紧跟上鸩的脚步。
林中鸟雀声清脆,花草香弥漫,日子一年年行进,生活也一年年丰富,每个人都在成长,当初那群冷着脸只会执行任务的机器,也都渐渐染上了烟火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