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80后逆流的年代 > 第1章 时代的烙印
  1983年,我出生在河南中原的一个小村子里。母亲说,我是他们用命换来的孩子。
  那一年,计划生育政策执行得最严,家里已经有了两个姐姐——马丽和马欣,按照规定,父母根本不能再生第三个。但他们心里始终有个执念:家里必须要有个男孩,将来才能扛起这个家。
  为了躲避计生办的追查,母亲挺着大肚子,躲到了外婆家。在那里,她偷偷生下了我。可是生完的第二天,消息还是传到了村里,计生办的人风风火火地闯进了外婆家,要抓母亲去结扎,还要罚款。
  “我儿子还小,不能没有娘!”母亲哭喊着,紧紧抱着我不放。
  外婆也是个泼辣的老太太,直接抄起擀面杖就往计生办的人身上砸:“你们谁敢动我的闺女?!”
  外公赶紧把母亲和我送上了一辆驴车,让父亲连夜带我们躲回了老家。可这事儿终究是瞒不住的,没过几天,村里就开始张贴通缉母亲的布告,说她是“超生逃犯”。
  母亲只能继续东躲西藏,直到一年后风头稍微过去,父亲才偷偷找了熟人,用点钱把我的户口上报了——但为了掩人耳目,户口上,我成了二姐的“双胞胎”。
  就这样,我的命运从一开始就充满了隐瞒与欺骗,而我对此一无所知。
  《小卖部里的童年》
  我的童年是在家里的小卖部度过的。
  父母为了生计,在村里开了一个代销店。那时候,村里人家家户户都种地,物资匮乏,家里没钱去镇上买东西,村里的小卖部就是他们最重要的“百货商场”。
  小卖部不大,只有一间屋子,木板搭的货架上摆着些白糖、味精、酱油,还有用玻璃罐子装着的糖果、瓜子和香烟。
  “凯子,看着点店,别让狗子他们偷拿东西!”母亲总是这么吩咐我。
  我坐在柜台后面,眨巴着眼睛,看着一群孩子趴在玻璃柜上,眼巴巴地盯着里面的糖果。他们有的拿着几分钱,想买一颗糖,但更多的时候,是伸手就想抓。
  “别动!”我瞪眼。
  他们嘻嘻哈哈地跑开,有的孩子不服气,还在门口骂我:“铁公鸡,扣死了!”
  有一次,狗子趁我不注意,伸手抓了一把瓜子就跑。我气得追了出去,把他扑倒在地上,两个人在泥地里滚作一团。母亲见状,赶紧出来拉开我们,对着我的屁股就是一巴掌。
  “为了几颗瓜子,你就跟人打架?”
  我委屈地低下头:“他偷东西。”
  母亲叹了口气,摸摸我的头:“咱家是做生意的,不能和人结仇。”
  从那以后,我明白了一个道理:做生意,不仅仅是卖货,还要会做人。
  《命运的分岔口》
  如果说小时候的我还不明白“身份”意味着什么,那么到了上学的年纪,我终于体会到了它的分量。
  村里有两所小学,一所是我们村自己办的土砖房小学,老师是附近的老村干部,教得断断续续,连课本都不全;另一所是镇上的中心小学,有真正的公办老师,教学质量高,进了这所学校,就意味着未来能考上更好的中学,走得更远。
  父母自然是想让我和马欣都去镇上的学校,但问题是,我们村的孩子想进中心小学,必须有镇上的户口,或者交一笔不菲的借读费。
  “妈,我要去镇上的学校!”马欣坚定地说。
  父亲马长河点了点头,母亲张秀兰更是毫不犹豫:“必须去!欣欣,你是咱家最有希望的,不能耽误了。”
  然后她看了看我,犹豫了一下,叹了口气:“凯子,你也得去,不能落下。”
  可是,一家两个孩子去镇上读书,光借读费就是一大笔钱。母亲一夜没睡,第二天一早就去找村支书求情,又托人去镇上的派出所活动户口,来来回回折腾了一个月,终于办好了手续。
  就这样,1989年,我和马欣一起跨进了镇中心小学的大门。
  《天生的落差》
  上了镇上的小学,我才发现,自己和城里来的孩子是两个世界的人。
  他们的父母大多是镇上的干部、老师、医生,家里有收音机、电风扇,穿着崭新的白球鞋,吃着家里带来的水果罐头。而我,脚上是一双母亲纳的布鞋,书包是大姐马丽用剩下的,吃的午饭是从家里带来的凉馒头。
  “你们农村的,能不能别那么土啊?”一个同学曾这样嘲笑我。
  我气得满脸通红,却不知道怎么反驳。
  相比之下,马欣就要顺利得多。她成绩优秀,老师喜欢她,同学们也愿意和她玩,甚至有几个城里的女生主动找她做朋友。
  母亲知道后,满脸自豪地对父亲说:“你看,咱闺女就该生在城里,天生的好命。”
  而我呢?我的成绩一般,性子野,和村里几个一起进镇上读书的孩子混在一起,经常打架闹事,被老师叫家长的次数比得奖的次数还多。
  父亲每次都气得抡起扫帚就打:“你咋就学不来点好?”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坐在小卖部门口,听着村里的收音机里播放的豫剧《朝阳沟》,心里说不出的憋屈。
  我知道,自己终究和二姐是不同的。我生来就不是那个“天之骄子”,我是个普通人,甚至可能一辈子只能做个普通人。
  可是,我真的甘心吗?
  《改变命运的代价》
  时间很快到了1995年,我和马欣都考上了镇上的初中,而大姐马丽已经上了高中,正在为未来的分配工作做准备。
  这一年,家里做出了一个重要的决定——买城市户口。
  那时候,城里户口的好处已经开始显现。城里人可以领粮票,有固定工作,孩子上学不用交借读费,甚至以后结婚生子都更有保障。而我们这些农村的孩子,哪怕考上大学,将来还是农村户口,找工作都困难。
  于是,父母四处托人,找镇上的关系,终于找到了一个派出所的熟人,开价5000块钱,帮我们三个姐弟把户口迁到镇上。
  “5000块啊……”父亲马长河皱着眉,这笔钱在当时几乎是天文数字。
  母亲狠狠心,把家里的积蓄全拿了出来,甚至还去亲戚家借了点。
  “只要娃能有个好前途,咱再穷几年算啥?”她说。
  就这样,1996年,我们三姐弟的户口正式从农村迁到了镇上,成了“城里人”。
  村里人听说后,羡慕得不得了:“你们家这算是熬出头了!”
  可是谁也不知道,这个“城里人”的身份,日后却给我的人生带来了意想不到的沉重代价……
  ---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