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皇子站起来，走到五皇子旁边，向皇帝行了个礼。
他没有先说读书的事，而是从袖中取出一幅卷轴。
“父皇，儿臣近日画了一幅画，想献给父皇。”
“哦？”皇帝来了兴致，“呈上来。”
太监接过卷轴，在皇帝面前展开。
是一幅《岁寒三友图》。
松、竹、梅，画得算不上多好，但笔触稚拙，带着几分少年人的质朴。
画的左上角，还题了一行小字，“愿父皇如松之健，如竹之直，如梅之清。”
皇帝看了，笑了起来，“你这孩子，倒是有心。”
他语气里是帝王难得的亲昵。
徐贵妃在旁边抿嘴一笑，目光瞥了一眼皇后，带着几分得意。
五皇子站在一旁，脸上还挂着笑，但嘴角微微僵了一瞬。
“儿臣也有一物献给父皇。”五皇子从袖中取出一本书，“儿臣近日将《资治通鉴》中与历代得失相关的篇章辑录成册，便于随时翻阅。
这是儿臣手抄的副本，父皇若有闲暇，可随手翻看。”
皇帝接过书，翻了翻，点头道，“有心了，承乾做事，一向务实。”
“父皇谬赞。”五皇子退到一旁。
两件礼物，一幅画，一本书。
画讨喜，书讨巧。
一个有“情”，一个有“实”。
皇帝把两样东西都收下了，脸上看不出偏向谁。
但在场的所有人都知道，这场小小的献礼，是两个皇子在皇帝面前的暗中较量。
顾芳华端着茶杯，慢慢抿了一口。
两个皇子，献礼献到皇帝面前。
八皇子的画，是向皇帝示孝。
五皇子的书，是向皇帝示才。
一个走情，一个走理。
谁更胜一筹？
看不出来。
但顾芳华注意到，皇后在八皇子献画的时候，脸上的笑容淡了一瞬。
而徐贵妃在五皇子献书的时候，嘴角微微撇了一下。
两位母亲的心思，比她们的儿子的心思更好懂。
献礼过后，皇子们回到各自的席位。
五皇子端起酒杯，朝大皇子的方向举了举，“大皇兄，弟弟敬你一杯。”
大皇子也举杯，笑了笑，“五弟。”
两人遥遥碰了一杯，没什么话。
八皇子笑着凑过去，对大皇子说，“大皇兄，听说你最近在练兵？什么时候让弟弟去看看？”
大皇子的笑容淡了几分，“八弟说笑了，不过是例行操练，没什么好看的。”
“大皇兄谦虚了。”八皇子不依不饶，“你外祖父可是大将军，你曾跟他习武，还能差了？”
这话一出，大皇子的脸彻底冷了下来。
外祖父，三个字，是他不能碰的软肋。
皇帝敲打他，就是因为他外家掌兵。
八皇子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提这事，不是关心他，是在提醒皇帝，大皇子的外家手里有兵。
大皇子沉默了一瞬，淡淡道，“八弟多虑了，练兵之事，自有兵部调度，与其他无关。”
八皇子笑了笑，没再说什么，端着酒杯走了。
五皇子坐在自己的席位上，看着这一幕，面无表情。
他旁边的侍从低声说了句什么，他摇了摇头，端起酒杯，慢慢抿了一口。
顾芳华把这些看在眼里，心里微微一沉。
皇子之间的明争暗斗，已经摆到台面上了。
八皇子年纪虽小，却不是个省油的灯。
他刚才对大皇子说的那番话，表面上是夸，实际上是揭短，反复提醒皇帝，大皇子的外家还在掌兵，你可得防着点。
这种手段，不像是一个十五岁的孩子能使出来的。
是他自己的心思，还是徐贵妃教的，或者是勇毅侯府的人在背后指点？
顾芳华不知道。
但她知道，这场夺嫡的戏，比她想的要复杂得多。
另外勇毅侯虽然不掌兵，但他是皇城司指挥使。
负责宫禁宿卫、情报刺探、缉捕审讯等，直属皇帝。
虽然官位只六品，但位卑权重。
前朝皇城司权力过大，到本朝时皇城司的权力被削减，可也是人人惧怕的衙门。
有这么多实力强劲的皇子在，七皇子还能笑到最后，只能说明这人心性坚毅，手段了得。
比如这次他被众皇子排挤，去边疆劳军。
原本是苦差事，而且驻守边疆的方将军是个又臭又硬的石头。
其他皇子去了，可能碰一鼻子灰。
而别人不知道的是，他不但帮着解决了边军的粮草，得了军心，还收服了方将军。
以至于最后夺嫡大战时，方将军千里勤王护驾，拥护他荣登大宝。
宴席继续。
顾芳华低头吃菜，尽量不引人注意。
她很自觉地把自己当成一个小透明，宣平侯府在京城权贵中排不上号，儿子官位也低。
不过谁叫她有个好娘家安国公府，她又是府里受宠的姑奶奶。
她想当透明人，却有不少人与她攀交情。
顾芳华也只能按照原身的记忆，对照这些夫人的盘根错杂的关系，一一应付。
曾嬷嬷这时候就派上大用场了。
她就像自己看过电影里的高级助理，别人走过来之前，她就已经将这人的身份、姻亲关系简单介绍了一下。
亲疏远近就在这几句话之中。
宴席进行到后半段，皇帝起身更衣，场面松弛了下来。
皇子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说话，大臣们也各自走动，敬酒的敬酒，寒暄的寒暄。
顾芳华注意到，五皇子和八皇子又在较劲。
这回不是在皇帝面前，而是在皇后面前。
五皇子端着一杯酒，走到皇后跟前，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母后，儿臣敬您一杯。
愿母后新的一年，身体康健，福寿绵长。”
皇后笑着饮了一口，“承乾有心了。”
八皇子见状，也端着酒杯走过来，先给皇后行了个礼，然后转向五皇子，“五哥，弟弟敬你一杯。
五哥学问好，来年弟弟有不懂的，可要去请教五哥了。”
“八弟客气了。”五皇子笑着举杯。
两人碰了一杯，各自饮尽。
八皇子放下酒杯，“五哥，听说顾丞相最近身子不大好？”
顾丞相近日称病，今日宫宴都未出席。
五皇子脸上看不出什么，“多谢八弟关心，我外祖父不过是偶感风寒。”
“那就好。”八皇子笑了笑，“顾丞相是三朝元老，要是有个什么闪失，朝廷可就少了一位栋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