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氏沉默了一瞬,“国公夫人说的是,是我急躁了。”
两府的女眷被请进了庄子的花厅。
姑娘们被领到偏厅喝茶吃点心,两群小姑娘各坐一边不说话,丫鬟们上了茶便退了出去。
花厅里只剩下顾芳华、吴氏、许氏和王氏四个人。
茶过一巡,吴氏先开口了。
“杨夫人,今日这事,我了解了。
姑娘们的风筝落过界,小丫鬟过去捡,两边言语几句,你们一个婆子先动了手。”
她顿了顿,语气不轻不重,“说起来都是小事,只是你们府上一言不合就动手,传出去,知道的说是婆子不懂事。
不知道的,还以为安定侯府的门风就是如此。”
王氏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脸上还挂着笑,但那笑已经僵了。
“国公夫人这话......说得重了。”
王氏心里恼火,要是早些知道安国公夫人也在,今日就不和她们计较了,现在惹得一身骚。
“重?”吴氏笑了,端起茶杯慢慢抿了一口,像是没看见王氏的脸色。
“杨夫人,咱们都是当家主母,管着上上下下几百口人。
下人不省心,闹出事来,最后丢的是主子的脸。
今日这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依我看,不如各退一步,我替宣平侯府赔你的那两盆牡丹。
你的人打了侯府的小丫鬟,给人家赔个不是,再付了医药钱。
两边扯平,谁也不欠谁。”
顾芳华在旁边听着,心里给大嫂竖了个大拇指。
这番话,软中带硬,绵里藏针,既给了对方台阶,又把底线划得清清楚楚。
花赔你,人打了也得赔。
她果然是空有“宅斗”理论知识,运用得还不够熟练啊!
得学!
许氏坐在下首,一直没说话,但腰背挺得笔直。
王氏沉默了好一会儿。
她不是没想过翻脸,但翻脸之后呢?
得罪安国公府,对安定侯府有什么好处?
况且这事确实是她的婆子先动的手,要不是婆子动手,牡丹也不会折,闹到最后还她不占理。
她不是个蠢的,想通前后,立即换了一副嘴脸。
“国公夫人说的是。”王氏放下茶杯,语气比方才软了许多,“今日是我管教下人不严,冲撞了府上的姑娘。
回头我让犯事的婆子给那丫鬟赔不是。”
吴氏笑了,端起茶杯朝王氏举了举,“杨夫人通情达理,改日我做东,请夫人来安国公府喝茶。”
这场风波,就算揭了过去。
王氏带人回了隔壁庄子,摆在外头欣(显)赏(摆)的牡丹,也一并搬了回去。
许氏去了厢房。
紫鸢正坐在榻上,手和胳膊上擦破了一大片,丫鬟正在给她上药,药酒一沾上去,紫鸢嘶嘶吸气,眼眶红红的,但忍着没哭。
几个姑娘围在旁边,陆语柯眼眶还红着。
紫鸢见许氏进来,忙要起身行礼,被许氏按住了。
“行了,伤成这样还行什么礼。”许氏在榻边坐下,看了看她胳膊上的伤,眉头皱了一下。
“这几日别干重活,回头我让人送些好药来,不会留疤的。”
紫鸢的眼泪终于没忍住,啪嗒啪嗒掉下来,一边哭一边说,“夫人,奴婢不碍事......奴婢一个丫鬟,哪值得夫人......”
许氏打断她,“什么值不值得的?你在侯府当差,就是侯府的人,谁打了你,侯府自然要替你出头。”
紫鸢哭得更厉害了,说不出一句囫囵话。
许氏又安抚了几句,站起来看了看几个姑娘,“你们今日做得不错。
遇事知道回来报信,没有冲动。”
她又补了一句,“一会儿就在庄子里玩,不要到外头去了。”
几个姑娘齐齐应下。
隔壁庄子里,气氛没那么平静。
王氏刚进院子,大姑娘杨采萍就忍不住抱怨。
她今年十六,生得明艳,脾气也大,进门把手里的帕子摔在桌上,“母亲,您怎么就这么算了?
咱们两盆牡丹被压坏,就这么算了!”
二姑娘杨采芸站在旁边,没吭声,但嘴唇抿得紧紧的,显然也不高兴。
王氏在主位上坐下,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等两个女儿发泄完才开口,“那你们说,不这么算了,还能怎么着?”
“让她们赔!”杨采萍脱口而出,“两盆牡丹,还是今年新移栽的!”
“赔了。”王氏打断她,“安国公夫人说,回头送两株好的过来。”
杨采萍噎了一下,换个方向,“那也不能就这么算了!
她们的人闯了咱们的庄子,踩了咱们的花圃,凭什么咱们先低头?”
王氏放下茶杯,看着女儿。
“萍姐儿,你知不知道,今日那个跟你二妹拌嘴的丫头是谁家的?”
“宣平侯府的嘛,又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人家。”杨采萍撇了撇嘴。
“宣平侯府确实不算什么。”提到宣平侯府,王氏脸上没什么表情,“但今日替她们出头的那个,是安国公夫人。”
杨采萍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王氏看着女儿,在心里叹了口气。
有些事不能说得太透,但女儿十六了,该懂些眉眼高低了。
“安国公府,咱们能不得罪还是不得罪的好。
安国公世子手里掌着京畿五万兵马,那是皇上看重的人。
这样的人家,拉拢还来不及,你得罪他做什么?”
杨采萍不服气,“可安国公府又不是宣平侯府......”
“可安国公夫人替宣平侯府出头了。”王氏看着她,“你还不明白吗?
宣平侯府的老太太,是安国公夫人的姑妹。
两家是姻亲,打断骨头连着筋。
你打了宣平侯府的脸,安国公夫人能不管?”
杨采萍咬着嘴唇,不吭声。
杨采芸站在旁边,一直没说话,这时候轻轻拽了拽姐姐的袖子,“姐,母亲说得对。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杨采萍甩开妹妹的手,低下头不理人。
王氏看着大女儿的背影,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她今日让步,忌惮的从来不是宣平侯府,是安国公府。
至于宣平侯府,王氏放下茶杯,眯了眯眼,来日方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