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采萍回到东面的厢房,让青萝将兰花摆在窗边的花几上,环顾一圈,屋内陈设简朴,唯有这盆兰花,是房中淡雅的点缀。
琄儿送完兰花回来,将房门关好,走进屋中,忐忑地走到陆语桐跟前。
“姑娘,这安定侯府的大姑娘怎么来了,以后咱们弄些吃的,都不方便。”大姑娘才坐完月子,身子还得好好将养呢。
陆语桐将书放到矮几上,“无碍,我身子恢复地差不多了,这几个月吃得清淡些,总不能在清心庵清修一年,回去却是白白胖胖。”
之前一直是琄儿假扮她在寺内,琄儿很少出门,出门就戴围帽,是以师太她们并不知道真正的陆姑娘长啥样。
出了安定侯府的事后,顾芳华将陆语桐挪去其他地方坐月子。
刚出月子,陆语桐便要来清心庵,真心诚意为祖母祈福,以报祖母对她的恩情。
没想到昨日刚到清心庵,今日杨采萍就上门了。
不过她不想与杨采萍过多相处,本也不是一路人。
那边琄儿却不想委屈自家姑娘,“荤菜不好弄到寺里来,我今后给姑娘多炖些滋补品......”
琄儿自己在那碎碎念,陆语桐却是出了神,她在想孩子。
吊在房梁上的清月:这碍事的杨大姑娘怎么跑这来了!不行,药倒她,让她不能出现在姑娘面前讨嫌。
于是,刚在清心庵住下的杨采萍,病了。
找了大夫来看,说是郁结于心,发散出来才好。
东面厢房日日煎药,琄儿不管做什么吃的,味道都被药味给盖了下去。
秋风一起,京城里的新鲜事也跟着翻篇。
安定侯府女眷被劫的事,热闹了大半个月,随着杨采萍去了清心庵、杨采芸去了南边、陈行舟外放出京,当事人散的散、走的走,茶馆里的说书人便也识趣地换了新段子。
百姓茶余饭后又有了新谈资。
宣平侯府对这些事一向敬而远之。
关起门来过安生日子,两个白胖小子一天一个样,侯府上下的心思都在这两个孩子身上,外头的风风雨雨,听听也就罢了。
这一日午后,顾芳华正靠在软榻上假寐,曾嬷嬷从外头进来,脚步比平日急了些。
“太夫人。”曾嬷嬷语带焦急,“武院那边派人传来消息,说明哥儿在蹴鞠赛上受了伤。”
顾芳华睁开眼,目光清明,“伤哪儿了?严重吗?”
“说是腿折了,马车快到府门口了,来传话的人说骨头已经接好,只是伤筋动骨的,怕是要好好将养。”曾嬷嬷顿了顿又道,“说是被人故意伤着的。”
陆辰明学武有些天分,听了大侄子的意见,将人送去武院,没想到改变了这么多事,最后二孙子这腿还是断了。
她理了理衣襟,“让门房准备担架,别让人再把他的腿颠着了。”
曾嬷嬷应了一声,转身去安排。
陆辰明是被抬回来的。
担架从马车上卸下来的时候,几个小厮小心翼翼,生怕颠着他。
他躺在担架上,左腿从膝盖以下被两块木板夹着,用布条缠得紧紧的,裤腿上沾了些泥土和草渍,脸上也有几道擦伤,嘴角破了一点皮,渗出血丝。
但他的眼睛亮得很,不像是个伤员,倒像是个打了胜仗的将军。
“祖母!”看见祖母在等他,陆辰明撑着胳膊就要坐起来,被旁边的小厮按住了。
“二少爷,大夫说了不能动!”
“我就是跟祖母说句话......”
“躺着说。”顾芳华走过去看了看他脸上的伤,又低头看了看他的腿,看到受伤的地方是小腿骨,不是“记忆”中伤到的脚踝导致后来不良于行。
“祖母,我不疼!”陆辰明声音洪亮,不想让祖母担心,他怕因着他受伤,祖母不再让他去武院。
实际上疼得很!
顾芳华还想说什么,就听到李氏带着哭腔跑来了,“明哥儿!我的明哥儿!你怎么了!”
陆辰明是李氏的命根子,听到儿子伤了腿,她踉跄着跑来。
再看儿子的腿裹得像猪蹄,更是心疼死了。
陆辰明看情况不好,双手捂着额头,“哎哟,头疼,姨娘你让我好好休息一会儿。”
然后催促小厮快点把他抬回去。
顾芳华看出他的小伎俩,也不想听李氏哭哭啼啼,轻咳一声,“好了,李姨娘,让明哥儿先去歇下,你吩咐厨房做些补骨头的汤来。”
李氏的情绪被两人两句话给冲散了,抹了一把眼泪,期期艾艾地应是。
然后护着担架往儿子的院子去。
几个小厮把担架抬进房,轻手轻脚地放到床上。
陆辰明被扶着半坐起来,靠在引枕上,这才有机会把事情的经过说一遍。
“祖母,真不怪我们!是勇毅侯府四公子先动的手......”他话说了一半,忽然想起什么,把嘴闭上了。
勇毅侯府?顾芳华的眼皮微微跳了一下。
事情要从武院的蹴鞠赛说起。
长胜武院坐落在京城西郊,占地数百亩,是朝廷培养武将的地方。
院中子弟分为两类:一类是勋贵子弟,或是出身武将之家,来武院学些本事或者镀层金,将来好去军中任职。
另一类是寒门子弟,凭着真本事考进来的,指望将来靠军功出人头地。
陆辰明属于第一类,但他在第一类里又是个异类,宣平侯府是文官之家,满府上下都是读书人,就他一个跑来学武。
刚进长胜武院的时候,大小也是一个显眼包。
好在安国公府的表兄弟罩着他,有他们在,倒也没人敢明目张胆地欺负他。
这一日武院举行蹴鞠赛,分了甲乙两队。
甲队以安国公府的顾荣峥为首,带着弟弟顾荣岫,表弟陆辰明和其他几个玩得好的同窗。
乙队以勇毅侯府的四公子徐弘达为首,带了一群世家子弟。
蹴鞠赛一开始还算规矩,双方你来我往,踢得有来有回。
可到了下半场,乙队渐渐落了下风,比分落后了两个球。
徐弘达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