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光荏苒,时间来到七月二十五,暑气正盛,宣平侯府却一早便热闹起来。
大郎陆云程、二郎陆云衡满周岁,抓周宴设在侯府正厅。
厅里铺了大红的厚绒毯,毯上摆了一圈抓周物件,笔墨纸砚、刀剑弓矢、算盘账册、经史典籍、琴棋书画、糕饼算筹,零零总总摆了大半圈。
物件都是许氏和方晚晴亲自挑的,寓意也好,品相也好,样样都透着长辈的一番苦心。
这一年来,前朝后宫,局势日益紧张,所以宣平侯府并没有太高调。
只邀请至亲过来参加孩子的抓周宴。
除了至亲,还有一个好友,便是清河郡主。
她之前成婚一年多未能有孕,倒不是夫君和婆家催她。
是她自己着急,成亲半年没孕信她就急了。
还请太医来看,只说身子康健,缘分未到。
之后她放平心境,依旧未能有孕,直到她向方晚晴要了双胞胎的尿布。
所以她觉得这个孩子,与宣平侯府有缘。
如今她已有孕五个多月,走路时一手撑着后腰,见了方晚晴便笑,“还是你好,一胎生两个,省多少事。
我这怀一个都觉得辛苦地不得了,总感觉肚子里这个也是个皮小子,成日踢我。”
方晚晴笑着搀扶她,“这孩子肯定是像刘小将军。”
提到夫君,清河郡主莞尔一笑。
她走进正厅与众人寒暄后落坐。
清河郡主感觉有人在看她,她顺眼看过去,只见陆大姑娘身旁有个小姑娘,穿着鹅黄色的衫裙,梳着双鬟,安安静静地站在那儿,眼睛却时不时往这边瞟一眼,瞟完又飞快地移开,假装在看别处。
陆语芊见清河郡主的次数不多,拢共也就三四回,可每一回她都记得清清楚楚。
郡主身上有一种很特别的气质,明明笑着说话时声音温和,可眼神里带着让人不敢造次的通透劲儿。
明明挺着大肚子行动不便,可往那儿一坐,腰背挺直,目光从容,满屋子说笑声都压不住她身上那种“我在这儿,旁人就不敢闹得太过分”的定力。
清河郡主心里觉得有趣,便放下茶盏,朝她招了招手。
“那位姑娘,你过来。”
陆语芊正低头假装整理袖口,听见郡主的声音,愣了一下才抬头。
郡主在朝她招手,笑盈盈的,语气里带着亲切。
她的心跳忽然快了半拍,攥着帕子快步走过去,到郡主面前规矩地福礼,“小女陆语芊,见过郡主。”
清河郡主打量着她笑道,“你是侯府的三姑娘吧,几岁了?”
“回郡主,十二了。”
清河郡主看她规矩学得极好,样貌儿也不差,重要的是在她眼中看到了女子少有的韧劲儿。
她心下喜欢,便从腕上褪下一只通体碧绿的玉镯来。
那镯子水头极好,日光底下瞧着像一汪被凝住的春水,一看便知价值不菲。
郡主拉过陆语芊的手,不由分说地替她套了上。
陆语芊的手腕细,镯子松松地挂着,衬得那截腕子越发白净。
陆语芊吓了一跳,下意识要往外抽手,“郡主,这太贵重了,小女不能收......”
郡主按着她的手没让她抽回去,“给你就拿着,我见你就觉得投缘,下回我设宴请你来府上玩,你戴着这个来,我一眼就能瞧见你。”
陆语芊怔怔地看着腕上那只玉镯,冰凉的玉体贴着皮肤,一点点被体温焐暖。
她不再推辞,郑重又欢喜行礼,“多谢郡主。”
郡主看她这样更喜欢了,“我比你大好几岁,若不嫌弃,往后唤我一声姐姐就是,私下里叫,外头还是照规矩来。”
说完她朝陆语芊俏皮地眨了下眼。
陆语芊使劲憋着,嘴角却忍不住往上翘,像是偷着什么天大的宝贝。
然后她脆生生地叫了声,“郡主姐姐。”
郡主“嗯”了一声,笑得眉眼弯弯。
顾芳华和许氏早已注意到这边的情况,但两人都没出声打断。
众人说笑间,乳母抱着两个孩子出来。
天气炎热,两小上身只穿着大红色的肚兜,露出藕节似的胳膊。
时辰是算好的,现在吃饱睡足精神正好。
大郎陆云程在先,圆头圆脑,一进厅看见满屋子人,非但不怕生,反倒“啊啊”叫着拍双手,像个皮猴一样扭着身子要从乳母怀里挣出来。
二郎陆云衡在后,安静地靠在乳母肩上,小脸白净,眉眼秀气,鼻梁却生得高挺,这是他最像“父亲”的地方了。
安国公大步上前,率先抱过两个孩子。
别人也不敢跟他抢,谁叫今日在场的,他辈分最高呢。
顾荣峥眼馋,“祖父,您一气儿抱两个孩子抱得动吗,要不我帮您抱一个?”
安国公抱着孩子不敢大声训斥,只能从鼻子里哼一声,“我就是一气儿抱你和荣岫也抱得动。”
顾荣岫......不敢不敢,祖父要是敢抱,爹就敢打断他们的腿。
安国公抱着两个孩子逗了一会儿,吴氏才上前压低声音道,“差不多行了,亲家公在那边看着正眼馋。”
方晚晴的父亲是户部郎中,他平日里忙,都是夫人和小女儿晚秋常来宣平侯府看外孙。
今日看到两个大胖外孙,他在那搓着手,时刻准备着抱抱。
安国公看了眼方郎中,清瘦的文人,也不知道抱不抱得动两个孩子。
于是将轻一些的二郎送到他怀里。
方郎中小心接过,他不常抱孩子,动作有些僵硬。
安国公有些嫌弃,看了吴氏一眼,仿佛在说:你看,他就是不会抱孩子我才不给他的。
吴氏不搭理他,拿着玩具逗大郎。
那边方晚秋抓着小外甥的手,“衡哥儿......”
二郎对这个经常来看他、还送他好吃的好玩的小姨还挺喜欢。
“一一......”
方晚秋大喜,“二郎这是叫我了!”
赶紧将准备好的大红封塞到二郎怀里。
二郎:小姨果然疼我。
方晚秋,“衡哥儿,再叫一声‘姨姨’来听听。”
二郎歪头:这可就是另外的价钱了~
方晚晴看妹妹吃瘪,“噗嗤”笑出声,大厅里看到这一幕的人,都大笑起来。
记吃不记打,哪有给了红封才提要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