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荣岫的眉梢微动,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即那诧异化作笑意。
他拱手,语气比方才多了几分真切的敬意,“殿下心思敏锐,在下出的这道题,至今能答对者不过三人,殿下是第四个。”
吴承烈回礼,“多谢表弟手下留情。”
听到七皇子的答案,众人恍然大悟!
纷纷鼓掌叫好。
顾荣岫侧身让开,做了个“请”的手势。
一众兄弟有些懵,这就答对了......
那边吴承烈给沈图使了个眼色。
沈图立马会意,从侍卫手中接过大把红封甩出,“接新娘子喽!”
说着便挡在七皇子身前为他开道。
表兄弟们亦一哄而上假模假样阻拦,顺便伸手抢红封。
宣平侯府鞭炮炸响,热闹成一团。
吴承烈在沈图开道、侍卫包围的情况下,终于挤进宣平侯府的大门。
清扬在门口撒铜板,围观百姓纷纷来抢。
每人都能抢到几个,抢到的也会说几句吉祥话。
府门前的热闹一浪高过一浪。
不禁有人感叹,七皇子娶亲虽不如去年成亲的五皇子有排场,但胜在热闹、接地气,有几分民间嫁娶的欢乐。
陆语桐及一众姐妹等在偏厅中,外头的情况有丫鬟时时往里头禀告。
当听到顾荣岫的问题,姑娘们也交头接耳跟着在猜答案。
但无人能解开。
直至七皇子的答案传进来,大家不禁点头赞许。
许氏听到前头的鞭炮声传来,便知迎亲的队伍进门了。
她亲手拿起那方绣着龙凤呈祥的红盖头,站在陆语桐面前,颤抖着将盖头轻轻覆在女儿头上。
大红盖头落下的一瞬,陆语桐的视线便只剩脚下一小方天地。
她握住手中的红绸,方才还忍得好好的情绪忽然涌上来。
眼泪已经悬在眼眶里打转,这时外头忽然传来一阵哄笑声和脚步声。
迎亲的人已经走进前院,陆语桐那悬着的眼泪“唰”地被吓住,就这么收了回去。
吴承烈稍稍整理下衣裳,迈步走进院子,身后跟着沈图。
一进院子,吴承烈的目光便落在那个盖着红盖头的身影上,脚下的步子不由自主地加快几分。
沈图跟在后头,目光却越过七皇子的肩头,扫向内院廊下站着的一排女眷。
他一眼便看见了陆语菲,她穿着一身水红色的衫裙,亭亭玉立地站在侯府女眷中间,正侧头朝这边看过来。
四目相对的一瞬,两个人都愣住。
沈图看见陆语菲今日穿的水红色衫裙衬得她肤白如雪,比那日在慈恩寺山门外瞥见的那一眼更真切几分。
她站在廊下,日光斜斜地照在她身上,鬓边簪了一小朵绒花,整个人温柔似水。
而陆语菲看见沈图今日穿着枣红色礼服,肩宽背阔地跟在七皇子身后,比上回在寺门口更添了几分新郎傧相的英挺。
他目光扫过来的时候,那双眼睛在她面上停了一瞬,然后冲她露出一个......傻笑。
陆语菲的脸顿时红成苹果,心口“扑通扑通”跳得厉害。
陆语柯眼尖,在旁边小声“哇”,“二姐姐,未来二姐夫在看你。”
“别胡说!”陆语菲的声音又羞又急,耳根红得快要滴血。
陆语柯嘿嘿一笑,被陆语芊一把拽走。
沈图收回目光,面上那抹笑意很快收回,重新端出傧相的沉稳模样。
只是脚下愈发轻快的步子,透露出他此刻的心情。
吴承烈并不知道自己傧相“夹带私货”,只一个劲往前冲。
直至走到陆语桐前面站定,“语桐,我来接你了。”
盖头底下回复一声带着羞意的“嗯”。
吴承烈压住上翘的嘴角,牵起红绸另一端。
站在一边的陆语婷,看七皇子虽然面带病色,然而自带皇室贵气,不禁往前两步,然后脚下一扭,朝他倒去。
本以为能扑到七皇子身上,谁知脖子突然一紧,被清月强行立正,刚想叫出声,嘴里又被塞进一条帕子。
陆语芊眼疾手快,上前一步将她挡在众人身后。
大家并未发现异常,拥着新人往前厅去。
陆崇光与许氏坐在高堂之上,看着立在面前的人拜别长辈。
陆崇光第一次嫁女儿,且还不是自己心仪的女婿,心情颇为复杂。
他带着一个父亲在女儿出嫁时特有的庄重与克制,“桐姐儿,你今出阁,为父有几言相赠。”
陆语桐微微抬起头,盖头边缘轻轻晃动。
“你夫家乃天家贵胄,你既为皇家妇,当谨记:侍上以敬,处下以宽。
七殿下待你以诚,你亦当以诚报之。
夫妻之道,贵在同心同德,共担风雨。”
然后他语气更深沉几分,“为父别无所求,唯愿你珍重自身。
身子康健,方能持家,心志坚韧,方能立世。
若遇难处......侯府永远是你后盾。”
他说完便收了声,侧过头看许氏一眼。
许氏的眼眶早就红了,她深吸一口气,开口时声音恢复往常,却字字都带着母亲特有的慈爱。
“桐姐儿,母亲自幼教你持家理事之方、为妇处世之道,该说的都已说尽。
今日母亲只再补一句,你出嫁之后,若是思念家中,便着人递个信回来。
宣平侯府的门,永远为侯府的姑奶奶开着。”
许氏感觉还有千万句话要说,但又知吉时已到不好耽误,还怕招惹爱哭的女儿。
“去吧。”她面朝七皇子道,“望殿下待桐姐儿,珍之,重之。”
吴承烈手中握着红绸,拱手一礼,虽无声,但已诺。
顾芳华坐在左手边,此时也不禁拿帕子抹泪。
她泪洒当场,不知道的以为她不舍孙女出嫁。
只有她自己知道,这是成功续命的喜悦。
当然也有对大孙女的不舍,虽然接触时间不长,但陆语桐每次面对她时的满眼孺慕之情,也让老太太真切感受到,什么是天伦之乐。
他们已经为陆语桐铺平前面的路,只愿她往后一片坦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