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平侯府荣安堂,顾芳华听平安回禀二房的消息,她听完只点点头,便让平安退下。
她没怎样陆崇信,只是把“醉心”送还给他。
这是致幻药,剂量大了,便是疯药。
陆崇信只是分家出去,并不是分宗。
他若犯了什么事,宣平侯府也在九族之列。
如此,还是“疯”着吧,想来孟氏也不敢将他放出去疯。
孟氏确实不敢,连来侯府要拜帖请太医都不敢。
她还趁机将陆崇信身边几个狐媚妾室、通房发卖了。
如果不是陆崇信还活着,可能庶子都要被赶出去单过。
顾芳华听了直摇头,生死关头呢,她在这搞宅斗。
日子一晃而过,就在陆崇信被折磨的不人不鬼之时,宫中传来了月底秋狝的消息。
消息传进宣平侯府那日,许氏从外头回来,手里拿着一份宫中发来的秋狝随行名册,一页页翻着,抬头对顾芳华道,“母亲,今年秋狝规矩宽,府上未出阁的姑娘也能跟着去,说是都去见识见识。
咱们府上几个小的,听了怕是要高兴得睡不着觉。”
话音未落,院门外便传来脚步声,得到消息陆语柯一马当先跑来。
她刚刚在风师傅那习武,头发还散着几绺,满脸放光地问,“母亲!真的吗!能去秋狝吗!
我要骑马!我要射箭!风师傅教过我拉弓的!”
后头中的几个姑娘两眼放光,一脸期待看着许氏。
几个姑娘如今还在打基础,学会了一些“三脚猫”功夫,而其中最让人意想不到的是陆语芝。
这个平时说话声如蚊蚋、紧张时还容易同手同脚的姑娘,居然有一把子力气。
在几个姑娘中,射箭练得最好,准头也不错。
她们还学了骑马,现在能骑着温顺小马溜圈。
所以听到能去参加秋狝,马上跑来确认消息。
许氏笑着摇头,“去是能去,不过要约法三章。
你们几个一律不许单独骑马,不许靠近围猎场,只能在营帐外围的草场上溜达,还得有人跟着。”
陆语柯欢呼一声,早就把那些规矩抛到脑后。
陆语茵跟着她一起蹦了起来,两人拉着手欢呼。
顾芳华看几个孙女闹成一团,对许氏道,“几个丫头学了这些日子,到猎场上虽说不能真上场,让她们开开眼界也好。
让风鸣和素问也跟着去,万一有人磕着碰着,省得去寻大夫。”
接下来几日,宣平侯府热闹得不像话。
几个姑娘加大射箭训练,弓箭是风鸣专门给几个姑娘做的小弓,轻巧趁手,拉弦力道不大,适合姑娘家练手。
陆语芊是个操心的,这几日拉着素问问了一堆问题。
猎场那边可有什么毒虫?
蛇多不多?
被咬了该怎么办?
素问被她问得哭笑不得,然后拿出医书,“正好,三姑娘来学配药,我们就配驱蛇粉、防虫粉、止血散!”
陆语芊......就这么被抓了“壮丁”,给所有出行人员配药包。
到出发前一日,几个姑娘换上赶制的新骑装,跑去给祖母看。
五个姑娘在院子里叽叽喳喳,像是被放出笼的雀儿,吵得让人耳朵嗡嗡响。
顾芳华摆手,“也去给你们母亲瞧瞧,顺便看看明日要带的东西是否准备齐全。”
五个姑娘点头后跑走,院子里一下安静下来。
顾芳华轻叹口气,把旁边的曾嬷嬷看笑了,“太夫人,您这是‘祸水’东引啊。”
顾芳华摇头,“原先就两个爱说话,现在五个都能说,受不住......”
曾嬷嬷看太夫人一副头痛不已的样子,但嘴角一直挂着笑,分明很喜欢姑娘们如今活泼的样子。
许氏正带着丫鬟收拾明日出行要带的东西,食盒、水囊、换洗衣裳、披风叠了整齐三摞。
她一边叠一边对身旁的方晚晴说,“让几个小的闹去吧,难得出去一趟,回来又要关在府里过冬了。”
方晚晴笑着应下,心里羡慕着几个小姑子的日子。
她还未出嫁前,可没有这么轻松,成日不是读书练字、就是女红作画,反倒是嫁到宣平侯府后,轻松自在许多。
这次秋狝陆辰彦不在随行名单中。
一开始皇帝还挺看好陆辰彦这个探花郎,一个月也能点他一两次。
自从赐下七皇子与陆语桐的婚事后,皇帝便再也没有点陆辰彦讲经。
他就这样泯然于翰林院的一众状元、榜眼、探花中。
之前还对他有些兴趣的五皇子、八皇子党,也不再关注他。
他如今官位低,虽有侯府世子的爵位,但随行名单中并没有他。
所以他要在翰林院里老实当差。
方晚晴倒是可以去,但两个孩子不好跟去,所以她最后决定跟夫君留守家中。
两人整理得差不多了,五个姑娘穿着一水新骑装出现。
婆媳俩对视一眼,“冤家”们来了!
直至窗外天色渐渐暗下来,几个姑娘终于消停了,各自回自己的院子。
虽然兴奋得睡不着觉,但第二天一个个早早醒来。
天还没亮透,京城北门外便已经人声鼎沸。
皇上銮驾先行,明黄华盖在晨光中猎猎翻卷,前后各五百禁军开道护卫,甲胄在初升的日头下泛着冷冽的寒光。
銮驾之后是众皇子的车马,各自身后的仪仗队伍虽说长短不一,但扎在一处便浩浩荡荡连成片,像一条蜿蜒的长龙从城门吐出来,慢慢往北山猎场的方向铺展开去。
宣平侯府的车马夹在勋贵队伍中段。
顾芳华和许氏坐一辆青帷马车,几个姑娘挤在后头的马车里,车帘被掀开一条缝往外看。
陆语柯的半个脑袋都探了出去,被陆语芊一把拽回来,又探出去,又被拽回来。
陆语芝不像五妹妹那样敢探出头去,但耳朵竖得直直,听着外头马蹄踏在官道上的响声和远远传来的号角声。
“那是不是禁军?穿铁甲的那个?”陆语柯拽着陆语茵的袖子问。
“应该是吧,你看他们骑马的样子,跟风师傅一样飒。”陆语茵趴在窗沿上,下巴搁在手臂上,双眼亮晶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