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图带着一群武将来接亲,宣平侯府门外站着一队随时准备“打架”的儿郎。
不像上次七皇子过来,大家还收着些,这次堵门,大家都放开来。
最后沈图“过五关斩六将”,在七皇子偷偷做内应的情况下,才在吉时前突破重围。
侯府内院都能听到外头的喧闹。
沈图接到新娘子时,骄傲得像只公鸡,嘴巴都咧到耳根。
“我怎么觉得,二姐夫不像是来接亲的,而是来抢亲的?”看着一群武将闹哄哄的,陆语柯感慨道。
许氏轻拍女儿的背,“瞎说,这才热闹呢。”
陆语菲原本有些忐忑的心情,都被接亲的阵势给冲散了。
花轿在威远伯府门前停稳时,外头的喧闹声简直要把轿顶掀翻。
她坐在轿子里,外头粗犷的笑声、起哄声、拍掌声隔着轿帘灌进来,混着鞭炮的硝烟味,热烘烘地扑了她一脸。
她正想着“这阵仗比大姐姐出嫁时夸张多了”,帘子便被人从外头掀开。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伸进来,稳稳地握住她的手腕。
那手心里有一层茧子,温热而有力。
“娘子,到了。”沈图的声音从盖头底下传进来,带着一点压不住的笑意,像是从胸腔里溢出来的。
陆语菲还没来得及反应,整个人便被沈图打横抱起。
她的身子猛地腾空,下意识地“呀”了一声,两只手慌乱地攀上他的双肩,火红的嫁衣袖口滑落下去,露出一截白生生的手腕。
“哇喔!”府门口爆出一阵震天的叫好声。
一群穿着武官常服的汉子们拍着手跺着脚,还有人吹了声又尖又响的口哨。
沈图抱着她稳稳当当地跨过火盆,大步往府门里走。
盖头底下陆语菲什么都看不见,只觉得他胸膛贴着她的手臂,隔着嫁衣都能感到那一片温热的、结实的温度。
她的脸登时烫起来。
进到内院,喧闹声才被院墙挡了一层。
沈图把她放下来,喜娘赶紧上前扶着,嘴里说着“三爷好力气、三爷疼新妇”的吉利话。
正堂里拜天地、拜高堂、夫妻对拜。
老夫人坐在上首,笑得眯起眼,旁边坐着沈大嫂和沈二嫂,一个劲拿帕子掩嘴笑。
沈图平时在府里是个闷葫芦,没见他跟哪个姑娘说过几句逾矩的话,今日接亲阵仗摆得这么大,回来又是一路抱着新娘子进门,把满府上下都看愣了。
两个哥哥对视一眼:这弟弟娶媳妇,怎么像从笼子里放出来一样。
礼成之后新娘子被送进洞房。
喜娘扶着陆语菲坐到床沿上,沈图掀开盖头,新娘子的美貌让一众单身汉羡慕嫉妒,还不待他与新娘子多说两句,就被那群牲口拖去灌酒。
人群退去,屋子里安静下来,陆语菲端端正正地坐在铺着红绸的喜床上,坐陪的是沈图的两个嫂子。
两人见陆语菲长得漂亮,性子温顺,便亲近几分。
“三弟妹这一路的排场可真不小。”沈大嫂温和的声音响起来,带着善意的好奇,“我方才在二门那儿瞧见,三弟抱着你进的府,脸不红气不喘的,我们在后头看着都替他臊得慌。”
沈二嫂接道,“可不是,平时问他一句他答半句,今儿倒好,把同僚都带来了,一群武将在前头闹得跟打擂台似的。”
陆语菲羞得低下头,“让两位嫂嫂见笑了,他……他今日确实闹得有些厉害。”
沈大嫂笑道,“闹得厉害才好呢,你是没看见他前头接亲回来的模样,脖子梗着,满脸写着‘我把人接回来了’,走路都带风的。
我嫁进来八年,头一回见三弟这般不沉稳。”
沈二嫂也笑,凑近些低声说,“三弟妹你是不知道,婆母前几日还在念叨,说老三这性子,怕是娶媳妇那天都板着脸,结果你瞧瞧......”
她说到一半又笑着拿帕子掩嘴,“跟换了个人似的。”
陆语菲与她们说笑,方才那些紧张慢慢散去。
两位嫂子目前看着挺和气,没有拿腔拿调起架子,说的也都是些家常话。
她心里暗暗松了口气,虽然以后不在一起生活,但关系这样近,还要是经常见面的。
长嫂端了茶过来递给她,“先喝口水润润,前头那群武将闹起来没完没了,指不定什么时候才放三弟回来。”
陆语菲接过来,水是温的,不烫,想是提前晾好的,她心里又暖了一分。
两个嫂嫂在旁边坐下,一边嗑着瓜子一边跟她说府里的杂事。
说婆母晚上睡得早,早上起得也早,喜欢喝小米粥配酱菜。
说三弟那个差事整日在外头跑,冬天冷,让他多穿些。
都是些琐琐碎碎的,却透着实在的亲近。
直至临近晚膳时分,两个嫂嫂看出陆语菲有些疲累,她们才起身,大嫂轻拍陆语菲的手,“让丫鬟服侍你梳洗,我已经吩咐人备好膳食,你饿了让丫鬟通传便是。
咱府上没有这么多规矩,你早些歇息,不要等前头,况且那些人不闹到子时不会歇。”
“谢谢两位嫂嫂。”陆语菲含羞带怯地说道。
两人看着这么一个软和的人儿,难怪三弟这般喜欢。
等她们走后,禾儿才进来,“姑娘,您饿不饿,先用膳还是先梳洗?”
陆语菲轻呼口气,“刚刚吃了些花生、枣子,还是先梳洗吧,顶着这东西,太重了。”
禾儿上前帮她取下凤冠,低声问道,“姑娘,两个夫人好相处吗?没为难您吧?”
陆语菲活动活动脖子,然后取下耳铛,“没呢,两个嫂嫂都是武将家的女儿,说话没那么弯弯绕绕,挺和气的。”
听她这样说,禾儿这才放下心来。
陆语菲昨晚有些紧张没睡好,今日又闹这一场,吃过晚饭后,她便昏昏欲睡。
嫂嫂说让她早些歇息,她听进去了。
等沈图好不容易装醉从前头酒席上逃出来时,推开房门便看见一室暖光。
新娘子已经换上寝衣,斜靠在床头的引枕上,手里还攥着半截没放下的帐钩,眼睛却已经阖上,呼吸绵长而均匀,脸颊被烛火烘得微微泛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