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的丫鬟见状,立刻端茶过来,陆语菲接过去抿一小口,又停了片刻,才慢慢放下茶盏,面色微微有些发白。
满桌人都往下筷子,一脸担忧看着她。
陆语桐轻抚她的后背,“怎么了,可是这鱼不新鲜?”
陆语菲摇头,放下掩口的手,“不是,很新鲜。
就是……不知道为什么,方才那一口下去忽然有点反胃。”
陆语菲怕打搅其他姐妹用膳,摆手道,“没事,许是方才吃了太多点心,还没克化。”
她说着又端起茶盏抿了一口,低头夹一筷子青菜慢慢嚼,像是想证明自己真的没事。
陆语桐没有再追问,她看那盘清蒸鳜鱼,鱼肉嫩白,没有一丝腥气,是上好的河鲜。
若论鱼不新鲜,二妹妹不可能单吃一口便犯恶心。
她忽然福至心灵,但不敢下定论,只是放下筷子,让丫鬟把那盘鳜鱼挪去五妹妹前面,又把几样清淡的素菜往陆语菲那边推。
陆语菲便顺着她的安排吃些清炒时蔬和一碗白粥,没有再碰荤腥。
用饭时她偶尔夹一筷别的菜,眉头仍会轻蹙一下,又很快松开。
陆语桐坐在她旁边看在眼里,并没有说破,只是默默让丫鬟添了一道酸梅汤。
等用过午膳,丫鬟撤了席面,换清茶上来。
几个妹妹正凑在窗边看水里的锦鲤,陆语桐趁这个空当,低声对琄儿吩咐,琄儿点头离开。
片刻之后,府医拎着药箱从角门进来,在廊下候着。
陆语菲正端着茶盏与四妹妹说话,见府医进来不由得一愣,“大姐姐,这是?”
陆语桐把茶盏放下,语气寻常道,“我不太放心,让府医给你把个脉,你也好安心。”
陆语菲本想摆手说“我已经没事了”,但见大姐面色认真,旁边几个妹妹都转头看过来,便不好推辞,只好放下茶盏。
“谢大姐姐关心。”
她想说自己没什么事,禾儿在素问那学了些粗浅的医术,对她的饮食起居颇为注意,自己肯定没有生病。
府医上前拿出脉枕,她挽起袖口将手腕搁在上面。
府医三根手指搭上她脉门,垂着眼,安静地诊片刻,又换一只手再诊。
潭影轩里安静得很,只有窗外水面上锦鲤偶尔扑棱一声。
府医松开手,起身朝陆语桐行礼,“回皇子妃的话,沈夫人这是滑脉,约莫一月左右,脉象虽浅但确认无疑。”
陆语菲的手还搁在小枕上没有收回来,整个人像被定住了一样,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腕,好一会儿才抬起头来,想说什么又不好意思开口,只是耳根一点点红了。
陆语桐心里高兴,对着琄儿道,“好,有赏。”
府医谢赏后退出,陆语柯最先反应过来,“我要做小姨啦!”
她兴奋地围着二姐姐转,“二姐姐,等回府我就去告诉柳姨娘,让她也高兴高兴。”
陆语菲双颊绯红,又是高兴又是紧张。
想到自己有了身孕,大姐姐比自己出嫁早,如今还未有孕信,怕她失落,小心去看姐姐的神色。
陆语桐哪里不懂她的心思,握着她的手道,“不要胡思乱想,好好照顾自己,知道吗?”
陆语菲乍一下知道自己有孕,情绪有些激动,被大姐姐这样一说,渐渐平息下来,也说不出其他的话,只用力点头。
其他妹妹也很高兴,“刚刚我们还在说五皇子妃有孕的事,没想到二姐姐这边就给我们来了一个惊喜!”
几姐妹叽叽喳喳说笑着,原本听说这边传了府医的吴承烈,在路上遇到府医,得知是小姨子有孕,便没再往潭影轩来。
而是回去前院,看着两个并排睡在榻上的小家伙。
他们的肚子一起一伏,与醒着的时候,全然不同。
大郎醒着时没一刻清闲,差点打翻他的笔洗,给自己溅一身水。
二郎呢,脑子里不知道哪来那么多问题,他答地口干舌燥。
可他俩睡着后,是那样可爱乖巧,让人觉得再多疼爱都不够。
吴承烈一会儿同情大舅哥,一会儿嫉妒大舅哥,可谓心情非常复杂。
最后他用食指轻勾二郎的小手,“你要做哥哥了。”
二郎睡梦中握住他的食指,嘴里嘟囔着,“爹爹......”
吴承烈轻轻“嗯”了一声,唇角忍不住翘起。
他的食指就被二郎松松握住,吴承烈就这样坐在榻边看两个孩子午睡,看了一个时辰,然后,大郎尿了......
吴承烈先是闻到一股味儿,就见大郎在他榻上画地图。
他赶紧将旁边的二郎挪开,免得受牵连。
大郎尿床后醒来,没看到熟悉的嬷嬷,又感受到身下的热意。
不知是羞了,还是在陌生的环境里醒来害怕,“哇”地一声大哭起来,二郎被他的哭声惊醒,露出茫然的表情。
屋外站着的嬷嬷立即在门口问,吴承烈赶紧叫人进来收拾。
自是一阵兵荒马乱。
等将大郎收拾好,二郎已经坐在椅子上喝果汁。
他自己捧着一个杯子,嘴里吸着芦苇杆,晃荡着小短腿,吸溜果汁。
大郎就刚开始哭了一会儿,嬷嬷带他去梳洗时就不哭了。
现在进来看到弟弟在吃好吃的,立即咧嘴黏上来。
吴承烈真是服了这个臭小子,拿起桌上另一个杯子递给他。
结果他不肯用芦苇杆,捧着杯子豪迈地一口闷,喝完还用袖子一抹嘴。
实际上杯子里也没多少果汁,他们还太小,只给倒了少少半杯。
大郎也不要更多,而是转身看向吴承烈,“姑父,去玩!”
这时二郎也喝完果汁了,他从椅子上滑下来,站到吴承烈面前,虽然没说话,但催促他带两人去玩的意思非常明显。
吴承烈还能怎么办,玩去呗。
七皇子府的下人们远远看着,一个个都悄悄停了自己手里的活计。
他们家这位主子,平日里淡漠得很,脸上难得有什么大起大落的情绪。
可这会儿,他弯着腰,被两个小短腿拽得踉踉跄跄地穿过月洞门,一边走一边还要提醒,“慢点,前面有台阶。”
这府里,还是缺个小主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