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戎使团就这样留在了京城,不知情的还有猜测,这公主会不会真要嫁到大梁来。
而之前在宫宴上询问公主是否有婚约的吴承淼再次被人拉出来。
这日小宴,就有到睿王妃这儿打探,“小公子之前在宫宴上,说被朔公主的英姿折服,想来是心仪朔公主的,不知王妃可同意他迎娶异族公主......”
睿王妃放下酒盏,一脸好奇道,“我儿何曾说过‘心仪’公主?”
那人一脸懵,她也是参加了宫宴的好伐,不是你儿子听到朔公主已有婚约时一副“伤心欲绝”的样子。
睿王妃淡定道,“本王妃记得,小儿说的是‘大梁男子没有福气’吧。
我儿不过是替大梁适婚男子表示可惜,他才十六未及弱冠,能懂什么。”
那人张了张嘴,似乎想再辩几句,可对上睿王妃那双含笑却不容置疑的眼睛,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身旁的人悄悄拉她的衣角,她便只好端起茶盏喝了一口,含糊应道,“是是,是妾身记岔了。”再不敢多问。
不过睿王妃这边才澄清,吴承淼却去驿馆,大方邀请朔公主在京城游玩,美其名曰尽地主之谊,招待议和使团。
他让人备上马车,亲自到驿馆门口等着,说要带朔公主去城南看斗蛐蛐儿。
朔公主站在驿馆门口,看他一眼,又看一眼车帘后面隐约可见的几只青瓷罐子,沉默片刻不确定道,“……斗蛐蛐儿?”
吴承淼点头,“京城的蛐蛐儿可凶了,公主在马背上骑射那么厉害,想必眼光也独到,不如帮我挑一只能打胜的。”
他这话说得一本正经,像是在邀请她参加两国议和的正经事。
朔公主看着他,似乎在分辨他到底是认真的还是在胡说八道,片刻后她竟然转身上了马车。
那日之后,京城里的人陆续看见吴承淼带着朔公主去不少地方。
先是在城南的蛐蛐儿市集蹲半个下午,据说他买了只黑头大青蛐蛐儿,还特意让人做镶金丝的笼子。
隔日又把人拉到西市看皮影戏,让朔公主见识见识中原说书人的功力。
散场时朔公主手里举着一只糖人,糖稀拉成的马形被日光晒得微微发亮,像一匹正要腾蹄跃起的小马驹。
吴承淼走在前头,“公主若是骑腻了真马,这匹糖马也不赖。”
朔公主低头看那只糖人,没有吃,也没有丢,就那么拿在手里,不知该如何处置。
之后还介绍自己的朋友给朔公主认识,俨然真当她是朋友在相处。
让京城看戏的人摸不着头脑。
不过朔公主是真在吃喝玩乐,而二王子巴图尔却没有这个心情。
上次那场乌龙“投毒案”,巴图尔虽然吃得不多,但伤得不浅。
难受了四五天,食不下咽。
如今又滞留在大梁京城,想到之前和亲的计划,他便有些蠢蠢欲动。
于是他给陆语芝下帖,说想向她请教骑射。
宣平侯府:我那默默无闻的四姑娘,怎么成了最近收到帖子最多的姑娘。
使团统共就两主子,还分开来请。
宣平侯府回帖,“四姑娘前几日与朔公主游船时不幸落水,导致感染风寒,卧床养病,无法应约,万分抱歉。”
但巴图尔显然没放弃,五日后他再次下帖,言辞恳切,先是问候四姑娘病情,又表示担忧,说若是方便,想来府上探病。
宣平侯府回帖,“四姑娘仍未痊愈,不宜探病,免得过了病气给二王子。”
又过了五日,第三封帖子如约而至。
巴图尔显然没有放弃的意思,这一回措辞比前两次更恳切些,说听闻四姑娘病了这些日子,心中甚是不安,若是大梁的医者治不好,他可以让西戎的随行医官来瞧瞧。
顾芳华失笑,这不是什么二王子,这是狗皮膏药吧。
于是再次回帖,“四姑娘久治不愈,家中长辈担忧,已带她出京寻医,归期未定,请二王子不必再挂念。”
看曾嬷嬷拿着回帖出门,陆语芝脾气这么好的姑娘,都表现出了不耐烦。
顾芳华看出她心情不好,便想让她出去散散心,“明日府里要去给你三弟送些物什,你要不要跟车去嵩阳书院逛逛?”
陆语芝双眼一亮,“我可以出去吗?”
顾芳华笑道,“为什么不能出去,你又不是某些人,不能离开京城。”
听到祖母阴阳西戎二王子,陆语芝不自觉笑了,对啊,有些人不能离京,但她可以啊!
听到四姐姐要出去玩,陆语柯挨挨蹭蹭地撒娇,想混个出去玩的名额。
顾芳华没同意,就五孙女的性子,没个长辈在身边,拴不住。
第二日,陆语芝换了一身直裰,头发束成利落的发髻,用一根素色木簪簪住。
她站在铜镜前左右看看,自己都觉得有些陌生。
镜子里的人清瘦挺拔,眉目间带着几分少年人的稚气,却已经看不出多少女儿家的模样。
连刘姨娘都愣了一下,上下打量好几圈才笑道,“这是谁家的俊俏小郎君?”
陆语芝轻咳,拜别姨娘,在府门口提着袍角利落地上马车,直奔嵩阳书院而去。
第二日下午到嵩阳书院,到私宅安顿好后,她换了一身轻便的衣裳,仍是男装打扮,跟门房表明要进去找弟弟。
门房看他手持宣平侯府的拜帖,就让她进去了。
嵩阳书院比她想象中大得多,青石板路两侧种着高大的梧桐,枝叶交错,把日光滤成碎碎的光斑洒在地上。
不时有身着天青色学子服的少年三三两两走过,有的夹着书卷低头赶路,有的停在廊下与同伴低声辩着什么。
看着那些与自己年纪相仿的少年们从容地走过,有人停下来向路过的夫子拱手行礼。
她行走在书院中,想着如果有一座女子书院,能让天下女子与男子一般,在里头学习该有多好。
她走到碑廊前看碑文,旁边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四......四哥??”
陆语芝回头,看见陆辰哲正站在几步外,怀里抱着几本书,一脸不确定地看着她。
她微愣,才想起自己今日穿着男装,便笑着朝他眨眨眼。
陆辰哲立刻明白过来,又担心是不是家里出了什么事,急急问道,“是不是家中出了什么事?”
陆语芝刚要开口解释,旁边又传来一个声音,清朗而热情,“辰哲,这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