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语茵放下手里剥了一半的莲子,抬头怯怯问道,“那当年翠微行宫发生那事时,咱们宣平侯府也在吗?”
顾芳华点头,从原主的记忆里扒拉出来当时的情况,“怎么不在?
当时你祖父和父亲都在行宫中参宴。
那年你们父亲才十五岁,还未成亲,跟着你们祖父去行宫赴宴,本以为不过是寻常的伴驾。
谁也没想到那一夜会变成那样......”
几个姑娘都安静听着,顾芳华缓缓道来,“恒亲王的人从外围杀进来,先截断御林军的驻防,又派人围了彭家的宅子。
行宫里头到处都是喊杀声,一刻不停地响了一整夜。
当时你父亲与你祖父走散,他在混乱中被人潮裹挟着,一路跑到行宫后山的一处偏院。
那院子外面是竹林,里面藏着彭家的女眷,等齐王、睿王带兵赶到时,为时已晚......”
几个姑娘沉默了,能想象父亲看到了什么景象。
“你们父亲回来之后,大病一场,久治不愈。”顾芳华低声道,“我请了大师驱邪后,他才慢慢好转。”
后来陆崇光念书不甚用功,就算老侯爷给他谋官职,他也只求要个闲差。
许氏娘家也是勋贵之家,当时也在伴驾之列,回想当年的事还心有余悸。
“当时我才十多岁,外头都是喊杀声,你们外祖母将府中女眷都集中到后院躲起来。
我是长姐,既要安慰底下弟弟妹妹,又要担心你们外祖、舅舅安危。
自个儿也吓得要死,后来也病了一场。”
那也是她第一次直面储位之争的残酷。
陆语桐唏嘘道,“那一夜,肯定是不少人的噩梦。”
“谁说不是呢,皇权之路,本就是血雨腥风。”许氏叹气,握住女儿的手。
陆语桐感受到母亲的担忧,反手握住她的手。
并在心中默默发誓:如果真有那一天,就算她死,也一定要保护好娘家人。
顾芳华道,“当今登基后,翠微行宫大修过一次,空置这么多年,虽然一直有人维护,但毕竟许久不住人,听说为这次避暑,又修缮过一次。
也不知这么多年没去,那边如何了?”
方晚晴现在管家,早已做好安排,“祖母放心,要用的物什孙媳都准备好了,保管您像在自家一样方便。”
“你办事我放心。”顾芳华笑道,毕竟方晚晴管家理事后,从未出过差错。
倒是许氏闲着没事,打理各处产业,使得侯府的家业又多了两成。
若不是还有些麻烦没解决,真真是幸福的老封君,哪个老姐妹的退休生活有她舒服!
陆语柯将二十多年前的事放到一边,对即将要去的翠微行宫有许多好奇,“祖母,那翠微行宫那儿真的很凉快吗?”
顾芳华点头,“那里确实凉快,夏日的气温比京城要低上一大截。
行宫依着山势建的,殿阁错落,最高的那几座能俯瞰整片山谷,朝雾暮霭之间,站在廊下连扇子都不用摇。”
顾芳华回忆道,“山里有溪流,引活水绕宫而过,夏天住在那儿,晚上睡觉都要盖棉被,等你去了便知道。
不过分给各家的宅子并不宽敞,你们几个姑娘到时候都住一个院子里。”
陆语柯听后眉眼弯弯,“太好了,住一个院子多热闹啊!
去年秋狝的时候,我们姐妹还住一个帐篷呢!”
许氏还不知道她的心思,“到时候你单独住到我的院子里去,我要不管着,我怕你到时候烦你几个姐姐,整晚不睡。”
陆语柯连忙摇头,“才不会呢,我要和姐姐们住在一起!”
她已经开始畅想避暑生活了,“最近晚上热得睡不着,去了那不用睡得一身汗......”
陆语芊吐槽道,“不是吧,是谁今早睡迟了,早膳都是在马车里囫囵用的......”
“三姐姐!”陆语柯跺脚,“我那不是晚上没睡好,早上才起迟的嘛!”
“哈哈哈哈......”谁不知道陆语柯一睡觉就跟小猪似的,只有她自己信了这话。
尽管这边的笑声很响,那边在玩水的大郎二郎也没听到。
等水也玩得差不多了,吴承烈从池子里坐起身来,对两小只道,“水玩得差不多了,上来,给我搓背。”
大郎最先响应,从水里站起来时脚底在卵石上滑了一下,一个屁股墩坐回水里,溅了二郎一脸水花。
二郎被浇得眨了眨眼,小手抹一把脸,然后站起来,小心扶着池壁慢慢爬上去。
清杨早就备好干净的布巾候在池边,给他们一人裹了一条。
大郎裹得像个糯米团子,只露出一颗湿漉漉的脑袋。
二郎裹得齐整些,头发尖儿滴着水,像一只刚出水的幼猫。
吴承烈已经在池边坐下,背对着他们,微微低着身。
大郎兴致勃勃拿着巾子走过去,在他背上“仔仔细细”抹一遍。
二郎站在哥哥旁边,也拿着自己的小巾子,认认真真给姑父抹背。
两个搓澡工像是很用力的样子。
吴承烈偏过头来,看自己肩头几只正在努力搓背的小手,催促道,“用点力。”
大郎二郎便咬着牙又搓了几下,吴承烈低头轻笑,没有再说什么,任由两个孩子像小羽毛刷子一样在他背上上下忙活。
清风站在廊下,手里端着两盏温好的牛乳,看着这一幕,嘴角微抽。
要不,再准备几块糕点,小小搓澡工貌似很费体力。
等吴承烈下去更衣时,大郎二郎被清杨带着去换衣裳,又被清风投喂。
等他回来看到两个孩子时,他们已经开始昏昏欲睡。
吴承烈一手抱一个孩子,还没走到后园呢,两小只已经靠在他肩窝里睡着了。
陆语桐和方晚晴看到他过来,起身一人抱过一个孩子。
“怎么睡着了?”
吴承烈淡定道,“嗯,玩水玩累了。”
跟在后头的清杨:不是,是搓背搓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