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太阳下山,行宫的温度也慢慢下降。
陆语柯裹着薄被打转,“祖母没骗我,晚上睡觉得盖棉被。”
陆语芝和陆语茵上炕,将她夹在中间,“快睡觉,明天可忙了!”
陆语柯其实很困乏,等丫鬟将灯熄灭后,她是最早睡着的。
陆语芝将她的被子掖好,“真是只小猪。”
一夜好眠,大家第二日都起晚了。
等用过午膳后,清月清风来找顾芳华,“太夫人,殿下让来问一声,若是侯府这边收拾妥当了,他想把两个孩子接过去玩半日。”
她顿了一下,凑近压低声音道,“殿下说如今住在行宫,陈婕妤行动方便些......想看看皇子妃娘家的双胞胎。”
顾芳华明白,孩子两岁了,亲祖母还没见过面呢,这是找着由头“私会”了。
她嘱咐道,“两个孩子正在后院玩着呢,你们去带吧。
告诉殿下,孩子已经用过午膳,还未午休,若是困了便让他们睡一觉。”
清月应道,“是。”
顾芳华站在廊下,不一会儿看着清月和清风一人牵着一个孩子走出院门,大郎走在前面,手里握着一根随手折的狗尾巴草,在风里一晃一晃的。
二郎跟在后面,还回过头来跟祖祖挥手。
顾芳华笑着跟他挥手。
许氏走至廊下,站到顾芳华身边,“母亲,二郎要再大些,怕是不好往外带了。”
二郎现在还挂着婴儿肥,要不是把他和七皇子两张脸放到一起,还不太明显。
如若再大些,眉眼长开些,怕有心之人一下就能分辨。
顾芳华叹了口气,“明年,让彦哥儿谋个外放的差事吧。”
许氏转过头来,“外放?”
顾芳华往堂屋里走,“本就要外放历练的,之后朝堂的局势会愈发紧张,与其到时候被动裹挟,还不如趁早外放避险。
如此,也能一举两得。”
陆辰彦外放,少则三年,多就不知道多少年了。
到时候妻儿跟着离京,等到一切尘埃落定,再回来就是。
如若......七皇子没有如“记忆”中荣登大宝,那二郎就一直是宣平侯府的二郎。
许氏明白其中关隘,也只能这样了。
七皇子在行宫内的住处是一座单独的偏殿,位置幽静,在行宫西侧一处僻静的角落。
陆语桐早就等在宫殿门口,大郎看到她,立即从清风怀里滑下来,颠颠儿跑到她跟前。
“大姑姑!”
陆语桐摸摸侄子的小脑袋,然后向二郎伸出手来。
二郎也小跑过来,陆语桐一手牵一个,带他们进去。
听说两小只还没午休,吴承烈便将他们抱去后殿。
“姑父,去玩儿!”大郎感觉这不是去玩的路线。
“晚上有更好玩的,先睡觉,等睡醒姑父带你们去玩,好不好?”
两小只头碰头,似在商量,最后勉强同意道,“听故事。”
二郎双眼亮晶晶,像在说“要听故事!”
陆语桐跟在后头,掩唇偷笑。
就见吴承烈道,“行,那就听龟兔赛跑的故事。”
“好!”两小只兴奋地抱着姑父的脖子,差点把他勒得翻白眼。
好一番折腾,讲了三个故事,他们才缓缓睡着。
看见两个小家伙眼皮终于沉沉合上,呼吸渐渐匀长。
吴承烈替他们把薄被掖好,轻手轻脚地从榻边退开,抹了抹额头上不存在的汗。
哄孩子什么的,太难了。
约莫一个时辰后,后殿传来细微的动静。
先是翻身的窸窣声,然后是一声含糊的“姑父”。
大郎醒来揉着眼睛,发现床边坐着一个陌生的妇人,正安静地看着他。
他愣了一下,没有哭,只是歪头打量她。
这时二郎也醒了,也看见这个妇人,肉乎乎的小脸上,一脸好奇。
陈婕妤没急着说话,只是微笑,像在等他们先开口。
大郎可能是觉得陈婕妤没有恶意,他眼珠开始乱转。
然后指着陈婕妤头上那根素银簪,奶声奶气开口,“这个,我娘有。”
陈婕妤伸手轻碰自己发间的簪子,笑道,“是吗?那你的娘亲一定很好看。”
大郎用力点头,又把目光移到陈婕妤手中的帕子上,伸手指着上面的图案,“帕子,花花。”
陈婕妤把帕子展开,让那朵兰花完整地露出来,递到他手边。
她和大郎互动着,二郎坐起身一直看着她,却没有说话。
陈婕妤将他们的外衣拿过来,拿着宝蓝色外衣替大郎穿袖子,大郎一边伸手一边不停地跟她讲话,“晚上吃鱼......姑父说,去玩!”
他说个不停,身上也没闲着,穿好衣服便在榻上翻来滚去,像一只刚出壳的小兽,浑身都是使不完的劲儿。
陈婕妤笑着拍拍他后背,“当心摔了。”
大郎才不管这些,又去摸窗台上那枚铜铃铛。
二郎还不懂什么血缘不血缘的,但已经本能地知道这个人不会伤害他。
方才孩子睡着时,陈婕妤便一直坐在榻边看二郎,目光落在他翕动的睫毛和薄薄的眼皮上,只觉得这孩子眉眼之间,隐约能看到吴承烈小时候的影子。
一样安静、不太爱闹的性子,连睡觉时微抿着嘴唇的样子都像。
可她又觉得,孙子比儿子可爱多了。
二郎看她给哥哥穿衣裳、系带子、理衣领,他看了好一会儿,又把目光移到陈婕妤手里那件红色外衣上。
见她像是要往自己身上套,便小大人似的叹了口气,“这是哥哥的。”
伸手指着哥哥身上那件宝蓝色的衣裳,又指指自己,“我的。”
陈婕妤低头看手里的红色外衣,又看一眼大郎身上那件宝蓝色,愣了一瞬,随即笑了。
她放下红衣,去旁边的小几上又拿起件叠得整齐的宝蓝色短袍,在二郎面前展开,“这件行吗?”
二郎没有回答,只是伸出两只小短手,配合地让陈婕妤把衣裳套上。
他穿好衣服后低头看看自己袖口的纹路,又抬头看陈婕妤一眼,虽然还是没有说话,但那双眼睛微弯,像是对她“知错就改”表示认可。
陈婕妤替他系好最后一根带子,没忍住将小小的人儿拥入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