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席正酣,宾客们推杯换盏。
侯府门口,小厮们托着满满几笸箩寿字饼,分发给过往的路人。
这是京城的老规矩,主家过寿散饼,图个吉利。
吕府的门房福安也挤进去领了一个寿字饼。
闻着香甜的寿饼,他一口咬下,咀嚼两口正要咽下,旁边一个穿着半旧青衫的男人,突然捂着腹部倒下。
他身旁的同伴立刻喊道,“这饼有毒!你们宣平侯府的寿饼有毒!我家兄弟吃了就倒了!侯府杀人啦,侯府杀人啦!”
他喊得特别大声,福安被吓着,一口饼卡在喉咙里,咽咽不下去,吐又吐不出来,差点把自己噎死。
最后还是生生咽了下去,还好,他一点事儿也没有。
不过被那人一喊,门口的宾客和百姓围拢过来,有人探头张望,有人低声议论,“寿饼还能出这种事?侯府这是怎么回事?”
门口刚出事,门房就机灵地往正厅跑,看到三姑娘站在廊下,立即上前低声禀告。
陆语芊听后眉头皱起,刚好看到六妹妹在指挥丫鬟上菜,立即拉着她快步往府门口走去。
陆语芊过来时,那中毒的男人面色惨白,嘴唇泛紫,额上冒虚汗,一只手捂着腹部,嘴里微弱地低吟。
他的同伴一脸愤恨,似要跟侯府拼命的样子。
地上还有块被咬了一口的寿字饼,饼面上沾着一层薄薄的细粉,在日光下微微泛着暗色。
陆语茵蹲下,先看地上之人的面色和唇色,然后伸手搭脉。
他同伴一脸戒备,“你要干什么!你们侯府下毒还不算,还想灭口吗!”
陆语茵一边把脉一边反驳,“没看到我在把脉吗,你好像不想你兄弟被医治啊?”
“你......”他想将兄弟的手拉回,然而陆语茵却已经松开手。
她拿帕子将那块有“毒”的饼捡起,饼的表面有一层暗色的细粉,里面却是干净的白面,闻着没有任何异味。
她拿出一根银针,在众人的视线下戳入饼内,银针没有变色。
她又取来一根银针,蘸了一点寿字字表面那层细粉,银针立即变色,她凑近闻了闻,眉头微动。
本想马上给这人解毒的,现在觉得,让他多难受一会儿,也不是不可以。
陆语芊站在旁边,从头到尾没有打断妹妹。
陆语茵收回针,起身大声解释,“大家刚刚都看到了,饼没有问题,饼面上的细粉是松花粉,厨房统一筛的,前后发的饼都出自同一批,若真有毒,不会只有这一块。”
她对地上的男人道,“你这毒......是吃饼之前就沾在手上的吧?”
那男人猛地抬起头,面色更白了。
陆语茵继续道,“前后发的饼都好好的,只有你这一块中了毒,饼的表面有毒、里面没毒,说明毒是后抹上去的,不是做饼的时候混进去的。
你人都这么难受了,右手却还一直攥着袖口不松手,说明你手里的毒,是在咬饼之前才抹上去的。
是也不是!”
那中毒之人和他的同伴被眼前个子不高的小姑娘展现出的笃定压制住,竟是没在第一时间反驳。
福安回过神来,他手里还捏着缺了一角的寿饼,“我在这人前头领的饼,我刚刚吃了,一点事儿也没有!”
被福安这一声吼,人群中又走出一个人,指着躺在地上的人道,“我记得他,领饼的时候突然挤在我前头,他领完后就是我!”
然后他举起自己吃了一半的饼,现在人还好好站着呢。
他是想着,如果真有毒,留着做证据,要是没毒,还能接着吃。
前后的人都出来作证了,更加证明陆语茵说的是事实。
“所以这人是自己抹了毒来栽赃侯府的?”
“我说呢,侯府做寿饼怎么会出这种事。”
那同伴脸色变了又变,他不动声色地往人群里退。
陆语芊早在六妹妹说饼没问题时,就让门口的小厮盯住这人,此刻他刚退两步,正要转身往巷口跑,两个小厮一左一右拦住了他。
陆语芊大声道,“这位大哥先别急着走,你同伴中的是什么毒、谁给他的毒、为什么诬陷我们侯府,请你到顺天府说清楚。”
那人脸上露出戾气,刚想从袖中拿出匕首,旁边却飞来一脚,直接将人踹倒在地。
匕首“哐当”掉在地上,门房赶紧上前收走凶器,两个小厮拿了绳子将人绑住。
陆语芝淡定地轻抚裙子,真是的,穿裙子踹人还是有些不方便。
原本还躺在地上的人,也不似刚才那般虚弱,竟是起身想跑,却被另外两个小厮牢牢按住。
他是真的吃了毒药,根本就反抗不了。
沈图沉着脸走近,卸了这两人的下巴,叫来附近巡逻的五城兵马司衙役,直接送去顺天府。
围观的人群渐渐散了,有人边走边道,“宣平侯府这六姑娘还会验毒?”
“三姑娘也厉害,一看就有问题,把人都扣住了。”
“四姑娘才厉害呢,我都没看清她怎样出手的!”
“是谁想在侯府太夫人过寿的时候找晦气啊,太缺德了。”
“谁知道呢,还好我没把饼丢了,可真好吃!”
府门前的这一场闹剧,并没有打扰到府内的宾客,不过随主子来参宴的小厮和丫鬟有不少出来看热闹的,目睹了全过程。
陆语芊回府后,带着人去厨房检查,外头有人下毒,府里呢?
她将所有的酒水验一遍毒,每出一锅菜也要拿银针检验。
不过好在直到宴席结束,再没有出现什么意外。
吴承烈听到府门前的事,第一个便想到是徐家。
不过六公主被送去皇家庵堂,那时有人盯着,她不可能闹出事来。
徐静姝病还没好,病好了她也没这个胆子,徐家其他人还不会蠢到顶风作案。
那到底是谁跑来闹事呢?
怕又出现证人被杀、被毒哑在牢房的情况,吴承烈让清风立即去顺天府,即刻审人。
赶到宴席结束时,清风带回了消息。
吴承烈一愣,“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