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皇子往前凑了凑,“父皇,都这个时候了,还不打算传位于儿臣吗?
  儿臣会替您守着这江山,守着皇长孙,守着大梁的社稷。”
  皇帝抬起右手,颤巍巍地指着他,嘴唇翕动,含混不清地骂着什么,可发出来的只有“呜呜”的声音。
  五皇子没有躲,反而一把握住皇帝那只手,把另一只手里的圣旨展开来,凑到皇帝眼前。
  圣旨上是他昨夜让人拟好的传位诏书,措辞工整,只差玉玺一盖便名正言顺。
  皇帝看见那上头的内容,双眼瞪得溜圆,喉咙里的“呜呜”声更急了,右手在他掌心里拼命挣扎。
  五皇子却握着不放,声音轻柔,像是在哄一个生病的老人,“父皇,只要您告诉儿臣玉玺在哪儿,儿臣定会让周院正给您悉心调养。
  到时候您颐养天年,或许还能撑到明年,让无尘子再给您‘借寿’。”
  皇帝盯着老五,胸口起伏。
  逆子!逆子!
  最后他索性闭上眼,艰难地把脸别过去,不再看他。
  皇帝在心里告诉自己:不能气,已经卒中半瘫了,再气便是一条命。
  他得拖着,老五今日能闯进乾元殿,必然是跟禁军里的人勾结,否则外头那两队禁军不会这么轻易放他进来。
  可他不相信禁军全部投靠了老五。
  禁军在下午换班,到时候换岗的禁军发现乾元殿的异常,一定会报信,一定会有人来救他。
  他得拖到那个时候。
  五皇子见他不答,面上的神色不复之前柔和。
  他松开皇帝的手,声音冷硬几分,“父皇,您以为不说出玉玺在哪儿,儿臣便继不了位?
  今日殿中这么多重臣,都能作证。
  三皇子勾结妖道,以密术毁害龙体,父皇因此卒中。
  儿臣是母后所出的嫡子,是父皇如今唯一的嫡子。
  不管是立嫡还是立长,父皇子嗣中,还有谁比儿臣更有资格继位?
  玉玺不在手里,儿臣照样能名正言顺继承皇位!”
  皇帝闭着眼,不看他也不答话。
  可他歪斜的嘴角不受控地流出口水,皇帝从出生到现在,从没有这么埋汰过。
  他恨不能起身亲手了结了老五。
  五皇子看他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冷哼一声。
  “父皇,您不会以为,安国公已经得到您的密诏,会赶来救驾吧?”
  皇帝听到这话,还是睁开了眼睛。
  他看着老五,一脸莫名其妙。
  什么密诏?
  什么安国公?
  但他现在半瘫,面部表情没有那么明显。
  所以五皇子并没有看出他脸上的疑惑。
  他从袖中抽出那道密诏,一边摊开一边说,“您昨日派出去的人,已经被我......”
  他想将密诏摊开给父皇看,可目光落在那卷密诏上,竟然一个字也没有了!
  昨日还密密麻麻写满字的纸面,如今空白一片,像是被人拿水洗过。
  密诏末尾本是盖了玺印的,可此刻那方大印的痕迹也模糊了,只剩一团淡淡的红晕,像洇了水的胭脂。
  就......离谱!
  五皇子拿着空白的“密诏”怔愣出神!
  他不信邪翻来覆去地看,可上面还是一个字也没有!
  五皇子往后踉跄一步,差点跌坐在地上。
  皇帝看他这个样子,忽然就明白了什么。
  这道密诏是个局。
  有人仿他的笔迹,仿他的玉玺,做了道假密诏,引老五来逼宫。
  而老五这个蠢货,竟信以为真,闯进来打断了无尘子的术法。
  想到这,皇帝不禁流下泪来。
  他本可以借寿,他马上要拥有健康的身体了!
  都被这个逆子毁了。
  无尘子吐血倒地,还不知道现在怎样了。
  想到这次中途崩殂的“借寿”,或许是他唯一的生机!
  皇帝喘着气,不让自己再想下去。
  而被皇帝认为是“蠢货”的五皇子,还没反应过来,为什么密诏是空的。
  是父皇故意的?
  不可能,如果是父皇放出假密诏,那父皇现在不会是这个样子。
  那是别人做的局?
  五皇子只觉背脊一凉,正想找顾丞相商量。
  他转过身要往外走,外头忽然传来一阵密集的刀剑碰撞声和喊杀声,从乾元殿前殿方向传来,越来越近。
  五皇子脚步一顿,这时殿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一个护卫踉跄着冲进来,甲胄上沾着血,声音都变了调,“殿下!八皇子......八皇子带兵杀进来了!
  勇毅侯他......他把丞相杀死了!”
  “你说什么!”五皇子觉得耳朵发出闷响,让他听不清护卫说了什么。
  就在半刻钟前。
  五皇子还在乾元殿寝殿逼问皇帝玉玺的下落。
  而顾丞相在前殿御书房继续找玉玺。
  谁也没注意到,乾元殿东侧的宫道上,一队禁军正快步逼近。
  领头的两人,一个是八皇子,他脸上带着焦急的兴奋。
  另一个是勇毅侯,他手握弓箭腰间别刀,步子沉稳目光锐利。
  他们的身后,是新晋的禁军副统领俞昶。
  之前皇帝将原禁军副统领唐珏调去京畿军,调俞昶补禁军副统领的空缺。
  没想到此人已经暗中投靠八皇子。
  今日是他负责皇宫禁卫。
  也是他让人将五皇子放进乾元殿的。
  不然五皇子根本进不去,更别提之后闯入偏殿,打断“借寿”了。
  现在他们打着“救驾”的口号,往乾元殿奔来。
  因为有俞昶在,他们如入无人之境。
  五皇子的护卫看到来人想反抗,可对方人数和武力值都占优势。
  不过半刻钟,就被人拿下。
  勇毅侯直奔御书房而去。
  御书房的门虚掩着,里头有翻动东西的窸窣声。
  勇毅侯一脚踹开门,门板撞在墙上,发出“砰”的一声响。
  勇毅侯一眼便看见顾丞相坐在御座之上,正在翻找什么。
  那是皇帝的椅子,那桌子是皇帝的桌子,一个臣子坐在上头。
  勇毅侯心中暗笑,这是将“大逆不道”的罪名往他手中送啊!
  他二话不说,从腰间取下弓箭,搭上箭拉满了弦。
  顾丞相瞳孔一缩想站起来,可御座太高,他腿脚又不利索,手撑着扶手才起了半截,勇毅侯的箭已经离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