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监狱的第一顿午餐,下午二点多钟,才开始送,当特警队的小号另一头传来铁栅栏的开启声时,四位饥肠漉漉的老大顾不上体面的身份,纷纷拥到了监舍的铁栅栏门口,没有“下头”和“头档”之分,每人只能自己亲自来打饭。
首先把碗伸到门外的是黑社会老大朱恒勋,他冲着送饭的犯人问到:“你叫什么名字?”“杨淑林”
“知道我是谁吗?”
“知道!”
“知道就好,这饭菜怎么就这么点!”
“每人半斤定量,你若不够,我可以再给你加二两。”
“不用了,这狗屁饭菜有什么好吃的。”黑老大朱恒勋觉得杨淑林当作大家的面,还是给了自己面子的,于是,离开了铁门回到了铺位上。
第二个把碗伸出去的是亿万富豪。他首先冲着杨淑林一笑:“小老弟,你还真是顺目子,你看咱这一屋子的老大,现在都比不上你顺。”
“不敢!只是送饭而已!”
“晚上帮个忙,弄两支烟来。”
“除了干警,现在犯人手头都没有烟。”
“你就不能为大家想点办法?”
一旁的大毒枭耍威风道:“小子,我看你是不想活了,难道活人会被尿憋死。你要是晚上不弄来,你看我将来出去怎么弄死你”。大毒枭打了饭菜便走了。
这时,市长助理才开口:“小东西,认不认识我。”
“认识!”
“对了!咱们都是一支队的,虽然以前没打过交道,以后只怕要长期打交道。别害怕,他不过是吓一吓你。一支队的犯人现在关在哪里?”
“在四监区。”
“有空过去帮我带个话,就说老毕现在什么都缺。”
听到市长助理的问话,三个打完饭的老大又围了上来,打听各原支队分配的情况。杨淑林告诉他们,除了汉劳一支队,有相当多的犯人属短刑期,未被打散外,其他支队的犯人,都按死缓、无期、有期徒刑,重新编了中队,汉劳支的称谓也取消了,现在都叫新监几监区。
送饭的走后,市长助理有点得意,现在在新监狱只有一支队,即现在的一中队,基本保持原有的犯人,那是自己的根据地。现在,其他支队被打乱了,以后各中队,谁的人称霸还不一定,只有他的地位最稳定。
其他三位则开始盘算重编中队后,如何回中队招兵买马,拢络新的马仔。没有一批新的追随者,想做监狱老大,没门。
晚上,八点多晚餐送进来了。四个人都在盯着杨淑林的眼色看,他朝外面的铁栅瞟了一眼。见没人,塞给市长助理半包烟。告诉对方,烟里还有东西,那是一张卷起来的百元面额的人民币。然后把一个有记号的馒头给了黑社会老大朱恒勋,告诉他,这是有人托伙房的老犯人送给他的。朱恒勋掰开馒头,里面也是二张百元大钞。
朱恒勋冲着杨淑林,竖起大姆指:“小子,够意思,将来大哥会关照你的”。
“谢谢”。
市长助理在杨淑林给亿万富豪打菜时,又将百元大钞放到了菜勺里。对他说:“拿回去,给晚上值班的特警弄点酒菜,有空晚上过来聊聊天。”
朱恒勋也把那那百元大钞扔给了他:“想办法,弄点酒菜进来。”
杨淑林告诉市长助理,现在的特警并不是原一支队的特警,他基本上都不认识。
“哎!你不认识他们,没关系,我肯定他们都认识你,伸手不打笑脸人。你给他们送酒菜,难道他们关你禁闭不成。就看你是改造积极分子的身份,他们也不会刁难你,大不了你再端回去!”
亿万富豪问他,自己托他弄的香烟呢。他说没弄到,大毒枭觉得没给自己面子,威胁道:“我看你小子真是吃了豹子胆,敢违抗命令。”
杨淑林回敬道:“如果你们监舍有烟,你都没资格抽,我这送饭的,又能有多大本领。”
贺远长还想发火,市长助理怕他招来了特警,把他拦在了一边。杨淑林把朱恒勋的一百元退给了对方,对他说:“我现在不知道你们谁说了算,所以没法帮你弄酒菜。”
朱恒勋知道杨淑林的意思,是担心贺远长反咬一口,便对他说:“你放心,这酒菜大家都有份,他不会咬你一口的。”
杨淑林走后,监舍里热闹起来。亿万富豪首先肯定说,杨淑林这小子还行,有点能耐,毕竟把烟和钱都捎进来了,不是每个人都敢干这勾当的。
黑社会老大朱恒勋则认为:“这小子还有点亮(胆大的意思),毕竟没被大毒枭贺远长唬住,敢‘翻洋’(顶嘴的意思),有天生的反骨,将来能有出息。”
因为没有火,要想抽烟只能靠“搓火”。市长助理把这个苦差事交给了亿万富豪和毒枭因为,他俩在目前这场赌局中,处于劣势。市长助理中午托人捎话出去,晚上就有了回应,黑社会老大还没带信,就有手下托人把“银子”送了进来,脸上也涨彩。他们俩人是一点贡献也没有,自然要出力,否则就没香烟抽。
所以,他们不得不卖力“搓火”。
很多人都知道,我国原始祖先钻木取火的传说,一些愚蠢的科技工作者,还用电钻作钻木试验。得出结论,钻木取火是不可能的,因为电钻每分钟几千转的转速都不可能让木头起火,古人怎么可能凭手工钻木而取火?
事实上,钻木取火,并不是依靠钻速,而是把握最佳的时机。这取火的智慧,一直在监狱中传承着,在人犯被拘捕的初期,因为怕串供,不能与家属见面,监号里东西十分溃乏。香烟与火,一直是被禁止的,所以,常有人犯即使获得了香烟,也没有办法弄到火柴或打火机,因此,“搓火”的手艺,被一直传递着。许多犯人在判决前,在经由管理干部审查了的,给家人的索物清单上,常常指定要一双北京布鞋,就是因为北京布鞋的硬鞋底,是“搓火”的最佳工具,即使是在南方的收审犯人的监号里,也少不了这北京布鞋。
“搓火”的人犯,凭仅一点,墙上刮下的干灰,或石灰、香烟燃尽后的余灰,用棉衣和棉布卷成香烟状大小,再用硬鞋底反复碾压,不断加速,直到嗅出棉质的香味时,猛然扯断小卷筒,“砰”的一声,棉质品就起火了。
如果时机掌握不好,过了,扯开棉质品后,中间会有一个芝麻大的黑点,虽然那一点已经到了棉质品的燃点,因为没有空气,缺氧,不能形成明火。如果火候不到,在打开后,中间则找不到燃点。搓碾引火棉棒,速度由慢到快,不间断。不能省力气,是基本的要求,用鼻子嗅引火棉棒的起燃前的香味,把握时机扯开,则是“搓火”成功于否的关键。
亿万富豪和毒枭连搓了几支引火棒都未成功。黑社会老大朱恒勋,才以传授技艺师父的身份,亲自动手,给俩人作示范,并要求他俩非常虔诚的默念:“起火!起火!”两个字,果然,一次成功。
四个人才终于点燃了香烟,美美地享受起来。三天没抽着烟可把四个人憋苦了,现在终于可以放松筋骨,放松肌肉了。尼古丁可以使人在一秒钟内,让紧绷的神经松弛下来。这就是人们离不开它的原因。
在香烟点燃之后,大家又开始讨论,如何招安这送饭的小东西。收服他非常重要,一是为了眼前的方便,没有他做什么都不灵,二是要分出四人的高低来,否则,麻烦大得很,只能靠动武力解决。这要让一帮亡命之徒火拼起来,非要死人不可,可大家都关在这里,死了人,谁也跑不掉,无论他们把自己隐藏得多深,恐怕最终还是要把他们这几条大鱼捞起来。所以,利用杨淑林这个道具,让四个人演示一回,把各人的本领抖出来,决一胜负是最好的选择。既避免了有风险的厮杀,一轮又一轮的报复。输了也保留一些颜面,而不是你死我活的冤家。因而,四个人都重申了在杨淑林身上赌一把的立场,收服杨淑林,让他年轻漂亮有才的姐姐,心甘情愿做干女儿,情人,小妾,谁的能耐大,就做老大。每个人应该心服口服。
今天虽然只是个口头协议,明天就让那小子,弄点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