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是怡然居的正房。”
  罗雪虽然没有抬头,但眼角的余光却早已发现了黎嫣梦现在的模样。
  她心中越发的生气,恨不得就这样走上前去,一把把黎嫣梦拽下来,狠狠地折磨一顿。
  可是,她脸上的神色却越发的恭敬,仿佛对黎嫣梦的每一个细微动作都充满了敬畏。
  “秦嬷嬷,我的东西是不是已经都放在了怡然居?”
  黎嫣梦不再理睬罗雪,抬起头看向了秦嬷嬷问道。
  秦嬷嬷的眉角又轻轻地跳了一下,她看了一眼罗雪和黎嫣梦,才回过身来朝着黎嫣梦回答:“回王妃,刚刚使人去看了一下,东西正要送过去。”
  黎嫣梦闻言,微微颔首,脸上露出一抹淡然的笑容:“哦,那就让他们不要送了。
  我住宜雨轩。”
  接着,黎嫣梦低头喝了一口水,然后抬起头来,淡淡地看了罗雪一眼:“多谢罗姨娘帮我收拾屋子,只是我不喜欢那里,那里就继续留给罗姨娘吧。”
  说完,黎嫣梦缓缓地站起身来,翠衣急忙上前扶住了她。
  黎嫣梦看了秦嬷嬷一眼,笑道:“我带你们去看看我小时候生活的地方。”
  说着,她站起身来,扶着翠衣的手,向着宜雨轩走去。
  “语语儿……”
  江彦一见黎嫣梦那久违的、如春风拂面般的笑脸,心便不由自主地轻轻一颤,仿佛被一股暖流温柔地包裹,顿时狂喜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他情不自禁地笑着喊道,“语儿笑了!
  我的语儿终于笑了!”。
  随后,他便满心欢喜地跟着黎嫣梦走了出去,心中满是满足与喜悦,只要能让语儿开心,无论她住在哪里,对他来说都是最好的安排。
  罗雪独自一人站在空荡荡的大厅中,周围的一切仿佛都静止了,只剩下她那颗纷乱如麻的心在跳动。
  刚才黎嫣梦那冷淡而疏离的声音,如同冰锥一般刺入她的耳中,再次在她的心底激起了层层波澜。
  她深深在意的那个怡然居,那个她曾无数次在心中描绘、渴望能够住进去的地方,在那个她视为眼中钉、肉中刺的“狐狸精”眼中,竟然一文不值,仿佛只是一片虚无。
  罗雪回想起自己为了能够让出这个地方,所经历的种种挣扎与犹豫,那些无数个不眠之夜,那些默默流下的泪水,如今都化作了无尽的讽刺与苦涩。
  她不明白,为什么自己如此珍视的东西,在他人眼中却如此微不足道。
  “罗姨娘?罗姨娘!!”
  这个称呼在罗雪的心中反复回荡,如同一个魔咒,让她既感到屈辱又感到愤怒。
  她的脸上慢慢地绽开了一抹笑容,但那笑容却充满了诡异与阴森,仿佛是从地狱深处绽放的罂粟花,美丽却致命。
  “小姐。”
  阎妈看着罗雪脸上不住颤动的肌肉,心中满是忧虑。
  她轻轻地叫了一声,试图唤醒罗雪从沉思中回过神来。
  今时已经不同往日,虽然这府中的人大部分已经被自己清洗过了,但是谁也不能保证没有那种隐忍不发、暗中窥探的人。
  若是被人抓住什么把柄,自家小姐的处境将会十分危险。
  阎妈心中暗自思量,觉得应该好好商量一下对策才行。
  她担心地看着罗雪,生怕她会因为一时的气愤而做出什么冲动的决定。
  罗雪轻轻地咬了咬牙,“我没事。”
  “罗姨娘,王爷特地吩咐了,虽然公主出于好意让您住进正房,但考虑到府中的规矩与避嫌,王爷深思熟虑后,觉得姨娘还是住在怡然居的偏房更为妥当。”
  荣烟推开门,脚步未停,径直走到罗雪面前,站得笔直,一字一句清晰而有力地把江彦的指示传达了出来,没有丝毫的敬意或礼貌。
  罗雪正低头沉思,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猛然一惊,猛地抬起头来,那双平日里温柔如水的眼眸中,此刻却闪过一抹难以察觉的阴狠与不甘,但这情绪如同夜空中划过的流星,转瞬即逝。
  她迅速调整好自己的表情,低下头去,声音细若蚊蚋,却清晰地吐出一个字:“是。”
  荣烟见状,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似乎对罗雪的反应既在意料之中,又带着几分轻蔑。
  “王爷还说,他并非是不肯让罗姨娘住进宽敞明亮的正房,实在是出于周全考虑。
  毕竟,王妃偶尔会想起怡然居的景致,想要来此小憩一番,若没有合适的休息之处,终归是不太好。”
  说完,荣烟故意顿了顿,目光锐利地扫视了一眼罗雪低垂的头颅,似乎想从她那低垂的姿态中捕捉到一丝不甘或反抗的迹象。
  罗雪的头越发的低了下去,长发如瀑,遮住了她的半边脸颊,让人看不清她的表情。
  荣烟只能隐约看见罗雪的肩膀在微微颤动,那颤动似乎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荣烟心中不禁暗笑。
  “王爷还特意夸赞了罗姨娘,说您是府中难得的贤淑之人,定能理解王爷的一片苦心,不仅不会因此生气,反而会把正房照料得井井有条,以待王妃不时之需。
  王妃若是哪天心血来潮,想要过去小住几日,也定能随时享受到舒适与温馨,对不对?”
  荣烟的话里带着几分挑衅和轻蔑,仿佛是在试探罗雪的底线。
  “是。”
  罗雪强忍着心头的怒火,牙齿紧咬着发出咯咯的声响,勉强应了一声。
  她的脸色因愤怒和憋屈而变得越来越难看,双拳紧握,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荣烟仿佛没有看到罗雪脸色的变化,继续说道:“那就有劳罗姨娘了。
  王爷说,请姨娘顾好自己的身子就好,公主刚来府上,需要多陪几天才行。
  姨娘一定不会生气的,对吧?”
  说完,荣烟连看都不看罗雪一眼,转身就向外走去,态度傲慢至极。
  罗雪听着荣烟的话,胸中的怒气再也压抑不住,如同火山般喷涌而出。
  她只觉得气血翻涌,眼前一黑,一口鲜血猛地吐了出来,身子也随之一软,缓缓地向着地上倒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