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时间牢笼 > 第4章 录音笔里的暗语
  壁炉的火焰渐渐平息,只剩下灰烬里偶尔爆出的火星。林夏还抱着录音笔蹲在原地,肩膀一抽一抽的,录音笔反复播放着那句“一起去看星星”,像是卡在时光里的回声。
  陈默走到窗边,推开积灰的木窗——外面不知何时飘起了细雨,路灯的光晕在雨丝里晕成一团团模糊的光球,街角的电话亭亮着幽绿的灯,像只蹲伏的怪兽。他掏出烟盒想点一根,却发现打火机不知何时不见了,只剩下空荡荡的烟盒。
  “用这个吧。”赵野扔过来一个黄铜打火机,外壳刻着歪歪扭扭的“野”字,“我哥留的,说关键时刻能救命,现在看来也就点烟能用。”
  陈默接住打火机,金属表面还带着体温。“你哥……”他想起赵野之前提过弟弟被绑,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失踪五年了。”赵野靠在吧台边,仰头灌了口烈酒,喉结滚动着,“今天找到的碎片是张游乐园门票,17年的,他带小宇去的那天,就是最后一次见他。”他突然笑了声,眼角却泛着红,“那票根背面,他画了个丑兔子,说要等小宇长大再去一次。”
  陈默点燃烟,烟雾混着雨气飘出窗外:“刚才周明说游戏才刚开始,你信吗?”
  “信。”赵野把酒瓶推过去,“这酒吧不对劲——你注意到没?所有日历都停在17年7月15号,和林秋的忌日、我哥失踪的日子,同一天。”
  陈默的指尖顿了顿。他确实没注意日历,但吧台后的酒柜上,那瓶未开封的威士忌标签上印着“2017/07/15”,当时只当是生产日,现在想来……
  “还有苏晴。”赵野压低声音,“她刚才趁我们说话,往壁炉里扔了张纸条,我瞥到‘码头’‘船’几个字。”
  陈默回头看,苏晴正坐在角落的卡座里,对着手机屏幕发呆,手指飞快地敲着什么,屏幕亮度调得很低,看不清内容。老周则趴在吧台上打盹,花白的头发沾着酒渍,像团被遗忘的棉絮。
  “林夏,”陈默走过去,轻轻碰了碰她的肩膀,“录音笔里除了那句话,还有别的吗?”
  林夏抬起通红的眼睛,把录音笔递过来:“后面有段杂音,像是……摩斯密码?”
  陈默接过录音笔,调到杂音段放大音量。“嘀嗒——嘀嘀嗒——嗒嘀——”长短不一的电流声规律地跳动着,确实是摩斯密码。他掏出手机打开解码软件,指尖跟着节奏敲击屏幕:
  “嘀嗒”是点,“嗒”是划,连起来翻译后,屏幕跳出一行字:“船坞三号,03启航,带兔子”
  “船坞?”赵野凑过来看,“城西老码头的船坞?我去过,早荒废了,哪有什么船。”
  “03启航……是凌晨3点?”陈默看向窗外的雨,“现在是1点,还有两小时。”
  苏晴不知何时走了过来,脸色苍白得像纸:“船坞三号……那里有艘废弃的轮渡,叫‘星兔号’,我表姐以前跟我提过,说……说那船能载着‘遗憾’走。”她的声音发飘,像是在说梦话,“刚才我收到条匿名信息,说想救阿珍,就去星兔号等。”
  老周被吵醒,迷迷糊糊地揉着眼睛:“星兔号啊……17年沉过一次,捞上来后就一直泊在那,听说闹鬼呢。”他打了个哈欠,“我孙子说要去看,我带他去过,船底有个暗舱,藏着好多旧玩具。”
  “兔子……”林夏突然喃喃道,“我妹妹属兔,她房间里堆了一柜子兔子玩偶,火灾那天全烧没了……”她猛地站起来,抓起背包,“我要去!就算是假的,我也得去看看!”
  陈默看了眼时间,掐灭烟:“一起去。赵野,你对码头熟,带路。老周,你知道暗舱的位置?”
  老周点头:“知道,我给孙子画过地图。”
  苏晴咬着唇,从口袋里掏出个小小的兔子挂件,挂在包上:“我也去,阿珍一定在那。”
  雨越下越大,砸在车顶噼啪作响。赵野开着辆旧皮卡,车斗里堆着麻绳和撬棍,陈默坐在副驾,手里转着打火机,时不时看一眼后视镜——林夏和苏晴挤在后座,老周靠在车门上,又打起了盹,嘴角还挂着口水。
  “前面就是码头了。”赵野踩下刹车,皮卡停在锈迹斑斑的铁栅栏前,“锁锈死了,得撬。”
  陈默跳下车,用撬棍猛地发力,“哐当”一声,铁链崩开。众人穿过没膝的荒草,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向码头深处——昏黄的应急灯在雨里摇晃,照见那艘孤零零的轮渡,船身爬满青苔,“星兔号”三个褪色的字在雨水中若隐若现,像只趴在水面的巨大兔子。
  “上船!”陈默率先跳上悬梯,木质踏板发出“吱呀”的呻吟,仿佛随时会断裂。
  林夏刚踏上甲板,就被什么绊了一下,低头一看——是只掉了耳朵的兔子玩偶,绒毛烧焦了大半,和录音笔里的“兔子”对上了。她捡起玩偶,指尖抚过焦黑的布料,突然摸到里面有硬物,拆开一看,是张折叠的地图,用红笔圈出了船底暗舱的位置。
  “在这!”林夏举着地图喊,声音里带着哭腔,又带着希望。
  众人跟着她往船底走,楼梯又陡又窄,苏晴走在最后,突然“啊”地叫了一声——她的脚踝被什么缠住了,低头一看,竟是根水草般的黑色藤蔓,正顺着裤腿往上爬!
  “是周明说的‘活藤’!”赵野回头,挥起撬棍就砸,藤蔓却像有知觉般缩回暗处,只留下一道刺痒的红痕在苏晴脚踝上。
  “别停,快到了!”陈默在前头开路,手电筒的光束劈开黑暗,照亮了一扇锈死的铁门,门把手上挂着个兔子形状的锁。
  老周掏出一串钥匙,试到第七把时,“咔哒”一声,锁开了。暗舱里扑面而来一股潮湿的霉味,手电扫过之处,堆满了落灰的兔子玩偶,墙角摆着个老式播音台,上面放着个录音带,标签写着“给姐姐”。
  林夏颤抖着按下播放键,妹妹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孩子气的雀跃:“姐姐,周明说星兔号能开到月亮上,他说要在上面给我办生日会,还说……”声音突然变调,“他手里的兔子玩偶会动!它咬我!姐姐救——”
  录音戛然而止。
  苏晴突然指向播音台后面:“那是什么?”
  手电光聚过去——一个半人高的兔子玩偶背对着他们,正缓缓转过身,玻璃眼珠反射着冷光,嘴角咧开诡异的弧度,手里抱着个怀表,表盖敞开着,里面没有指针,只有一团跳动的幽蓝火焰。
  “周明?”陈默握紧撬棍,“别装了。”
  兔子玩偶没说话,只是举起怀表,指向舱壁的挂钟——时针正指向3点。
  “启航了。”赵野突然说,他走到舷窗边,指着外面,“你看!”
  雨停了,水面浮起无数荧光般的光点,像散落的星星,星兔号突然震动起来,缓缓驶离码头,朝着墨蓝色的海面漂去。
  林夏抱着那只烧焦的兔子玩偶,突然笑了,眼泪却掉个不停:“原来她说的看星星,是这个意思啊……”
  陈默看着她的侧脸,又看向窗外流动的光点,突然明白“带兔子”的意思——那些兔子玩偶,那些未说出口的遗憾,都被星兔号载着,驶向了没有痛苦的地方。
  老周靠在门边,哼起了跑调的童谣,苏晴跟着轻轻和,赵野在清点暗舱里的玩具,嘴里嘀咕着“这个给小宇应该会喜欢”。
  陈默点燃一支烟,任由烟雾融入潮湿的空气里。他知道赵野没说出口的话——那游乐园门票上的丑兔子,或许也能在这趟航行里,找到长大的小宇。
  星兔号破开浪花,朝着更深的夜色驶去,船身的“星兔号”三个字在月光下渐渐亮起,像给每个带着遗憾的人,系上了一盏永不熄灭的航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