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一期本人坐在吉普车里,紧闭双目,试图将外界的嘈杂和内心的纷乱一并隔绝。
为了防止老头子微操,他可是提前做了完全的准备,电台全都关了,一门心思的逃跑。
这次是下了决心,不管12兵团,不管李刘兵团,就为了将这三个兵团带出去。
可关键,金陵那边也是有办法啊。
下午三时许,天空传来不同于敌军攻机的、略显沉闷的引擎轰鸣。
几架涂着果军标志的运输机,在几架p-51战斗机的护航下,冒险飞杜集团行军纵队上空。
飞机飞得很低,几乎擦着树梢,显然不是为了投弹。
“是我们的飞机!”
地面行军的果军士兵中引起一阵小小的骚动,许多人抬头张望,眼中闪过一丝希冀。
难道是大批空投补给?
或者是空中掩护?
紧接着,他们看到了从机舱尾部抛出的、一个个白色的、缓慢下降的物件。
不是炸弹,也不是物资箱,而是一个个系着小降落伞的公文袋和筒状物。
“空投通信筒!”
有经验的军官喊了出来。
听着窗外的呼喊声,杜一期猛地睁开眼,推开车门,伸出脑袋,抬头望去,几架飞机刚刚掠过。
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嘴唇紧抿,手指关节因为用力握住车门框而发白。
他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通信筒和公文袋飘飘荡荡,落在行军纵队中间。
早已等候多时的各兵团、各军的通讯参谋和副官们,像抢宝贝一样冲上去捡拾。
很快,内容便被迅速译出,并以最快的速度送到了各级指挥官手中。
内容大同小异,均以老头子的名义下达,核心命令斩钉截铁:
“查李刘两兵团虽陷重围,仍在苦战待援。弟部应立即停止西进,转向东南,全力击破当面之阻敌,火速向包集、湖沟方向攻击前进,与李、刘兵团内外夹击,破围而出!此乃救出战局之唯一契机,望凛遵勿违!”
命令中满是“存亡在此一举”、“发扬黄埔精神”、“挽救危局”等字眼,字里行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胡闹!纯粹是胡闹!”
邱疯子第一个跳了起来,将手中的电令纸揉成一团,狠狠摔在地上。
“李刘早就被高成包了饺子!现在去救?那是往高成的枪口上撞!我们自身都难保,还救个屁!”
孙将军看着电令,眼珠转动,心里盘算的却是如何让别的部队去打头阵,自己好保存实力。
嘀咕道:
“委座有令,总不能明着违抗吧?不过,这东南方向,敌情不明啊,12兵团已经覆灭,高成很可能已经腾出了手。”
兵团司令们反应各异,但普遍都抱有抵触和恐慌的态度。
他们刚刚从徐州那个大火坑里跳出来,惊魂未定,现在又要让他们调头,去冲击已经腾出手的高成?
这无异于自杀。
压力最终全部汇聚到了杜一期这里。
怎么做,还得看这位副总司令。
副官将译电小心翼翼地呈上,杜一期接过,看了良久,手指微微颤抖。
他是真想假装没看见这封电报,关键这玩意发到了每个兵团手里,不要不瞎,不可能当做看不到。
摆在面前的有两条路,一条就是继续向西。
如此,固然可以逃出包围圈,在淮河重新组织防线,但抗命不遵这件事,坐视精锐被围歼,这罪名足以让他上军事法庭了。
即便侥幸带部队逃脱,事后也难逃问责,甚至可能被军法从事。
可停止西进,向李刘兵团支援,那也是送菜上门。
一面是严苛的、不切实际的手令,一面是眼前三十万官兵可能因此陷入绝境的现实。
杜一期感到前所未有的痛苦,左右都是个死字,完全不留活路啊。
他当初抱病重返徐州,未尝没有挽狂澜于既倒的侥幸,但谁知道现实却是如此的冰冷残酷?
高成的部队依旧和关外一样,战斗力远超预估,而自己内部的派系倾轧、保存实力的私心,让任何计划都难以执行。
“副总司令,我们”
参谋长看着他铁青的脸色,欲言又止。
杜一期摆摆手,没有说话。
将这封亲比心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都揉得变形了。
走下车,望着周围或坐或卧、疲惫不堪的士兵,望着远处尚
未散尽的尘土,又抬头看了看那几架已经完成任务、正在远去的运输机。
天空依旧阴沉,如同他此刻的境遇。
重新缩回车里,沉默了几分钟,才沙哑着开口:
“命令,前锋部队,停止向西行军。”
“安排侦查部队侦察部队,向东南方向侦察敌情。”
“各兵团司令部,即刻到我这里开会,商讨接下来的作战部署。”
他没有直接说执行,也没有说抗命,而是用了商讨这样一个含糊的说法。
这既是对命令的表面遵从,也是在为自己、为部队争取最后一点回旋的时间和空间。
李刘兵团属于战斗力较低,强如12兵团,也被高成一天拿下,那么再耽误一天的时间,李刘兵团的结局应该也快了。
只要李刘兵团一灭,他便可以第一时间继续向西逃窜。
他内心深处,还是希望将这三十万精锐带出中原战场,但他也知道,脖子上已经被套上了一道从天而降的枷锁。
这道枷锁,可比高成的大军要致命得多。
他也在此刻坦然了,军队都是他的,他愿意怎么送那就怎么送好了,随他去吧。
不玩了,摆烂了。
消息很快传到正在紧急调整部署、准备拦截一期集团的高成指挥部。
“杜一期犹豫不前了?因为空投手令?”
高成闻言,先是一愣,随即哈哈大笑。
“真是个老实人,空投的命令都接啊?”
“金陵这是帮了我们大忙啊!他这一微操,杜一期就算不想停,也得做做样子!”
“只要停下来,那就是对我们有利的。”
重兵集团停止,休整,重新行军,需要不少的时间,时间却是高成目前最稀缺的东西。
“传令李光明、周文,加快打扫战场,集结速度再提一提!”
“兵团先头部队,不要管小股敌人,给我以最快速度插到永城,锁死杜集团西逃的主要通道!”
杜一期别的都没有问题,唯一的问题,就是老实听话。
作为一个重兵集团的指挥官,要有自己的决策。
和上面沟通是好事,但不能一味地听从指挥,与其那样,还不如让金陵自己来前线带兵好了,要他这个副总司令干嘛?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