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do;就是话越来越少了,啧啧啧,也不知道谁能受得了你这个沉闷性子。&rdo;
  &ldo;喂,你当真一句话也不跟我讲?&rdo;教主一挥衣袖扭转剑势,凑过来在他耳边吹了一下。
  剑法微乱。
  &ldo;你闭嘴。&rdo;他咬牙切齿开了口,收剑退开一步,调整气息,&ldo;你还要不要打?&rdo;
  &ldo;打啊,当然打啊。&rdo;教主负手而立,看起来心情甚佳。
  &ldo;要打你就出刀,躲来躲去算怎么回事!&rdo;他继续咬牙,耳朵根有点泛红。
  身后青山派副掌门忍不住凑上来,&ldo;这魔头实力不容小觑,你何必非要跟他一较高下,浪费时间不说……&rdo;
  &ldo;起开。&rdo;掌门看也不看一掌把他推出老远,抬手挥剑,直直指向眼前人。
  &ldo;出刀。&rdo;他冷冷道。
  刀剑相撞,那人执着长刀回挡,几个回合下来沉水剑却始终近不了身。
  一股许久不曾感受过的怒气直涌上来,涨得他脑袋发疼。到后来劈下来的一剑又一剑已然偏离章法,只剩凶狠的怒气支撑。
  一旁的光明教护法小声去问青山派副掌门,&ldo;我还从未见九华掌门如此失态过,就这架势贵掌门还担心他投靠魔教?这完全就是久不见面的仇人啊。&rdo;
  方才被一掌击中的地方隐隐作痛,副掌门龇牙咧嘴,&ldo;谁管这个,反正不剿了魔教他是永远也别想当上盟主。&rdo;
  &ldo;想做盟主?&rdo;他冷哼,&ldo;我们掌门在江湖中一向资深望重,眼看就要荣登盟主誉座,怎么可能轻易被你一个半路杀出来的年轻小子取而代之?可笑。&rdo;
  剿了也当不上,他摸了摸被打伤的地方,心里默默补了一句。
  这边刀剑之争正至酣处,沉水剑步步紧逼,然而道行深些的人都看得出,其剑法已然杂乱无章,凶猛却也只能算得上是胡砍乱劈,持刀之人明显让了不止一分。
  年轻的小掌门眼角泛起血红,教主见了忽的一收刀,&ldo;玩够了,不打了。&rdo;
  小掌门哪里肯罢手,又是一剑刺出,这回正对准胸口。
  教主没动,就这么看着剑尖离胸口越来越近,半点躲的意思也无。
  在最后一刻小掌门还是回了几分理智,堪堪把剑偏了几寸,算是避开。
  然而这回他想收手,有人却不肯放过他。
  教主突然伸出一只手抓住将要收回的长剑,力道很重,剑刃又极锋利,当下就见了血。
  这下轮到小掌门待在原地一动不动。他是不敢动,动一下那人的手就多伤一分。他直愣愣站在原地,从前那个小傻逼的呆傻模样再一次从他脸上浮现出来。
  教主用力攥紧那把剑,把他拉到自己面前。
  血迹在指间蔓延不断,顺着剑刃滴滴答答流向地面,完全可以想象得出那掌下皮肉翻飞的模样。
  小掌门握剑的手微微发抖,却不敢轻易松开,只能顺着他的力道慢慢靠过来。
  &ldo;解气了么?&rdo;他在他耳边低声笑道。
  小掌门说不出话。
  此时他们正站在悬崖边缘,只消一步,就能就着漫天大雪落进身后那不见底的深渊中去。
  教主忽地一展袖袍,把他揽进怀里,还未等他来得及有所动作,他已带着他就这么一仰身,直直向后坠去。
  &ldo;既然气消了,就跟我走吧。&rdo;他的声音随着呼啸的风声入了耳。
  第8章尾
  大长老收到信,是在三个月后。
  信上字迹是那人惯常的龙飞凤舞,内容简短,只有两个字,缺钱。
  大长老额头上青筋微凸,忍了忍拉住来送信的小哥,&ldo;把这信给你的人在哪?&rdo;
  &ldo;这个我不知道,他就是忽然找上我的,&rdo;那小哥大咧咧的道,&ldo;哦,他还说今晚回来取他要的东西。对了,你们这里是魔教吗,我咋感觉有点像呢。&rdo;
  大长老的脸黑了又黑,最后勉勉强强挤出点笑容送小哥下了山。
  那人果然说到做到,半夜三更踏月而来,笑眯眯朝大长老一伸手,&ldo;我的银子呢?&rdo;
  大长老额角一个劲儿的跳,&ldo;冥币您要吗?&rdo;
  &ldo;你你你你你,&rdo;大长老一拍石桌,&ldo;你!你们俩!你们俩!你们俩把整个江湖都耍透了!&rdo;
  那日在山崖上,二人从崖顶坠落之时所有人都始料未及。当两方人马冲过来的时候,崖下一片空空荡荡,只有风卷着雪花飘荡在山谷间。
  山谷深不见底。
  这掉下去怕是真的要死透了。
  可是这两人不但没死,其中一个还好端端站在他眼前,风华奕奕,春风满面,伸手管他要银子。
  &ldo;过分!&rdo;大长老憋了半天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那绝壁之下原是有一处山洞的。
  教主一个翻身带着掌门稳稳落入洞中,动作从容不迫一气呵成,小掌门把脸闷在他怀里,心里默默道怎么看怎么像是算计好的。
  落地之后掌门抬手就是一推,把还揽着他不肯撒手的人推开,背朝着那人坐下来,面色依旧冷淡的很。
  教主走过去把大氅披在掌门身上,掌门不肯,挣来挣去吼道,&ldo;我内力不比你差多少,用不着,拿走快滚。&rdo;
  教主不理他,用大氅把他裹的圆滚滚,毛领立起来围了脑袋一圈,最后只剩下一双眼睛。
  外面雪花落了又落,掌门不开口,教主等他开口,一时无言了很久。
  &ldo;你真没什么要跟我说的?&rdo;教主长长叹了一声气。
  &ldo;这话应当我问你。&rdo;掌门冷冷看他一眼。
  &ldo;你想要听什么?&rdo;教主道。
  结果又是两厢无言。
  &ldo;罢罢罢,你赢了。&rdo;教主撕下衣摆一条布马马虎虎缠在手上,凑过来同他面对面坐着。
  &ldo;那我们从头来说?赶你走?不回信?还有什么?&rdo;
  &ldo;我的思想报告,&rdo;掌门顿了顿,&ldo;我很记仇的。&rdo;
  &ldo;哦?&rdo;教主挑眉。
  &ldo;过去交思想报告的时候,你从来不给我写批注。&rdo;掌门道,&ldo;是不是根本就没看过。&rdo;
  &ldo;怎么可能,&rdo;教主失笑。
  那是因为他嫌自己字乱,总觉得如果要在那写得工工整整的隶书旁边加上几笔实在有失美观,不太舍得。
  还有就是,他写的这些,实在和他在小时候写的太像了。
  &ldo;小时候我师父,也就是老教主,也总爱叫我写思想报告。我和你一样,总写什么行侠仗义,往后要当盖世大侠,救苍生于水火之中。&rdo;教主笑,&ldo;挺傻的。&rdo;
  &ldo;后来我师父被人陷害,成了武林里人人喊杀的魔头。清白无处取证,他也不再去证,把背弃过他的正道江湖抛在身后,在东极山上立了魔教,自此逍遥自在。&rdo;
  &ldo;那一年我九岁,烧掉了写过的所有东西,跟着师父上了东极山。&rdo;教主眯了眯眼睛,&ldo;从那时候起我就不再想当什么大侠了,所谓正派侠士,境界也不过如此。&rd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