弘治三年,泾阳城
空气之中弥漫着一股烈火焚烧的焦臭味道,泾阳城内四处都是残垣断壁,仅有两道瘦小的身影在灼热的空气之中奔跑。
他们被熏黑的脚丫踩踏在滚烫的大地之上,当触碰到烧焦的木炭时,溅射起来的火星将阵阵疼痛的感觉传递到了肌肤上。弟弟忍不住哭出声来道:“哥哥,我跑不动了,我们别再跑了。”
“不行,我们必须继续走下去,你要是跑不动就让我来背你。”男孩坚定地拉着弟弟的手,他望了望身后的方向,拔地而起的楼阁转眼之间应声倒下,在那灼灼火光之中,千百只眼睛在身后追逐。
那是一道堪比山岳的身躯,当它降落在泾阳城时,滚烫的烈焰顷刻之间宛如红莲一般绽放开来,火焰席卷之处均是生灵涂炭,无人幸免。
“爸爸妈妈都被烧死了,没人能够保护我们了……”弟弟哭喊道。
“没事,还有哥哥在,只要我还活着就会一直保护你。”
弟弟爬上哥哥的肩膀,二人漫无目的地朝着前方跑去。
“别往后面看,我们一起逃出去。”
黄昏之时,兄弟二人已经精疲力尽,身后的那只妖怪此时已经不见了踪影,天边只剩下房屋升腾而起的黑烟和夕阳余晖下投射的光影。
弟弟的身影沐浴在余晖之下,他呆呆地看着天空,血红色的絮状云朵充斥着整片头顶,金黄与血色交相辉映,俨然一片末世到来的景象。
“哥哥,我们接下来去哪里?”
“我也不知道,我们去一个没有妖怪的地方,去那儿过一辈子。”
“我们能不能像大人一样去杀妖,为爸爸妈妈报仇。”
男孩摇头道:“你刚刚没看见吗,那只妖怪比山还要高大,斩妖卫在它面前只不过是一粒米而已,人终究是敌不过妖的。”
弟弟有些不解,但他紧紧牵住哥哥的手,这是他仅能够抓住的一丝温暖。
不过一会儿,头顶上的光线被遮挡而住,云朵中窜出一张硕大的脸庞,只见面孔上冒出一个个球状的东西,随后无数眼睛翻开眼皮,天空之中顿时出现了一道长长的裂缝,尖利的牙齿交错排列在张开的裂缝之内。
“终于让我找到你了!上好的容器,你可知道你让我费了多少精力。”
男孩惊恐地背起弟弟,准备逃跑,但一只大手从云中探出,一股吸力将弟弟瘦小的身躯抓到了手掌之中,妖怪提起弟弟的身体有些玩味地看向哥哥。
“人类的躯体是如此的脆弱。”
只见那只手将弟弟高举在半空之中,弟弟身躯之下是一张不断开合的血盆大口。
“哥哥!救我!哥哥!”弟弟害怕地扭动身体,他漆黑的眸子里是掩饰不住的惧怕。
男孩双腿仍在颤栗地发抖,可他此时大脑却一片空白,他看着天上那庞大的身体,滚烫的泪水止不住的从眼眶之中流淌而出。
那妖怪松开了手,弟弟的身体顿时向着下方坠落,无数的尖牙宛如地狱一般等待着将死之人的到来。
“不!不!不……”
一股让人窒息的心痛让男孩跌倒在了地上,他亲眼看见那可怕的一幕出现在了自己眼前。
那无数眼珠开始颤抖,随后那妖怪发出了一阵阵尖笑声,目光之中充满着兴奋与期待。
“来吧,让我看看。”
男孩的眼眶之中密布着血丝,他紧握住拳头,额头上睁开了第三只眼睛,这只眼睛暴露在空气中时,周围的火焰迅速被吸入到那只瞳孔内。
随着一阵怒吼声,喷射出一道气势逼人的火柱朝着天空飞去,只见火柱触碰到妖怪身上时迅速爆炸开来,天边的那只妖怪任由火焰在身上燃烧,他的笑声越来越大。
“哈哈哈哈,年幼的身体却已经驾驭了五行之术,你这只隐藏的眼睛能够吸收天地灵气,窥视到一切污秽之物,将来必定会助我将这中原大地毁灭殆尽!”
男孩像是发出了拼命的一击,他感觉这第三只眼睛抽干了全身的力气,身体已经受不住控制,晕倒在了地上。
这时,铜铃的声音在四周响起,空中无数红线飞出,组了一张硕大的蛛网。
一道道无形的领域瞬间铺开,那只手臂在红线的缠绕下动弹不得,只见地面上出现了十道身影,他们手中各执各式各样的法器,无数灵气化作的利刃在那只手臂上飞快地切割。
一道矫健的白色身影从人群中飞出,他把躺在地上的男孩抱在身前,细细端详他的面孔。
“真是可怜的孩子,不过今天能够碰上我们,也算是捡到一条命吧。”
“区区凡胎肉体,也敢在本王面前造次!”云层之中霍然探出七只壮硕的黑色手臂,朝着人们所站的方向抓来。
“聚灵结阵,开!”
一名道士将手指指向天空,无数金光从穹顶之上降落下来形成一道厚实的屏障,当那拳头触碰到屏障后一阵阵波纹荡漾开来,将拳头所携带的力量一一化解。
靖轩持着长枪和一名面容俊俏的男人赶到,靖轩轻声道:“我的聚灵结阵不能包裹住如此庞大的身躯,大家有何可以降伏这只妖的神通。”
一名衣衫褴褛的老人开口道:“老朽的聚灵结阵可以引下数道天雷,但这里灵气比较稀薄,只能看这苍天是否愿意给我们一点帮助,且让老朽试上一试。”
说着,老人举起手中的拐杖,沉寂的天空瞬间集聚起数朵乌云,一道耀眼的火光在云层之中炸裂开来,滚滚雷鸣之声在空中响彻天地,这一次几道粗硕的电光从黑色的云朵中隐隐显露。
随着黑云压阵,根根银色的利刃劈在了妖怪的身躯之上,无数电光狂猛地射向每一个角落。
在耀眼的强光之下,妖怪不得不闭上眼睛,空中的惊雷将他的身躯炸裂出几道焦黑的血口。
老人口中吐出一口鲜血,手中的拐杖脱落而出,乌云在这一瞬间消散而去,天边被叱咤的万道金光所掩盖。
老人催动着法阵低声道:“泾阳山灵气充足,我这聚灵结阵可以调动周围的各种元素,但一旦将这只妖怪囚禁于此,我的内力必定会油尽灯枯,今后这几十年载他随时会有复苏的迹象,到时候还得请今天各位宗主前来镇压这只妖怪。”
“谢宗主,这种方式万万使不得,我们还能再想想其他办法。”
“对呀,各位宗主都是神通盖世之人,我们联手起来应该可以找到破解之法。”众人附声道。
一名身穿白衣救下男孩的男人淡淡道:“这妖怪是食人的凶兽,他只要活在世上就会不断吞噬人的肉体,若是这次大家丧命于此,天地之间必将生灵涂炭,我愿意为大家争取一点时间。”
男人话音刚落,天空之中叱咤着万道金光,那宝塔飞向空中,随即体型豁然变大,将妖怪庞大的身躯吸入塔中,当塔身落地时,强大的冲击波携带着阵阵灰尘将十人的身影覆盖,那名老人的身躯顿时化为齑粉随着烟尘飘散而去。
道士望向前方硕大的金塔,叹气道:“不知道这宝塔还能镇住这只妖怪多久,只能看大家这几年尽力寻找降妖之法,别枉费了天雷宗宗主的一番苦心。”
靖轩眼神温柔地看了看身旁抱着男孩的男人,轻声道:“我们要收养这孩子吗?”
男人点了点头,在这种妖兽面前还能幸存,实为不易,“我们就叫他许长峰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