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未央朝记忆里的来路跑了不到三十步,肺就象被烂布堵住。
左臂的白玉膏压住了血,压不住疼。
后背碎石砸出的伤口被衣料一磨,火辣辣地往骨头缝里钻。
她咬着牙钻进一片低矮灌木,脚下踩到腐叶里的空洞,整个人往前扑倒,差点把怀里的储物袋甩出去。
她趴在地上没骂出声。
现在骂人没有收益,容易引来妖兽。
身后断崖方向传来一声拖长的兽吼。
池未央手脚并用爬起来,往脸上抹了一把泥,把血腥味尽量压住。
“跑路第一原则,别回头看热闹。”她在心里给自己打气,“热闹看多了,容易变成热闹本身。”
落雁谷的路比她进来时更难走。
马管事带路时靠的是筑基修士的经验和地图,她现在靠的是半残身体、五感和一点点方向感。
树冠遮住天光,地面到处是会陷脚的黑泥。
她不敢走直线,专挑石块和老树根落脚,遇到颜色艳丽的菌群便绕开。
跑出一里多地,前方灌木突然响了一下。
池未央身体压低,右手握住短刀。
一只灰毛狐狸大小的妖兽从草里探出头,尖嘴上还沾着黑血。
它闻到了她身上的伤口,绿豆似的眼珠盯住她,喉咙里发出细碎的咕噜声。
池未央没有后退。
她从怀里摸出一片地龙碎鳞,沾着地龙血,朝那妖兽前方泥地一丢。
碎鳞落地,腥臭气味散开。
灰毛妖兽耳朵一贴,夹着尾巴钻回草里。
池未央松了半口气,赶紧换方向走。
地龙是二阶巅峰妖兽,死了也有馀威。
她现在这点修为,靠真本事打不过一只饿狐狸,靠狐假龙威还能撑一撑。
又走了两刻钟,她听见了水声。
水声不大,藏在一片乱石后。
池未央拨开藤蔓,看见一条窄溪从山石间流过,溪水泛着浅灰色,水底有细小白沙。
她先用短刀割下一截草茎,丢进溪里。
草茎顺水漂走,没变色,也没被水里东西拖下去。
池未央蹲下,把手伸进去洗掉血泥。
冰冷溪水一碰伤口,她差点把牙咬碎。
她把韩越的软甲、靴子和几个储物袋逐一擦干净,又把自己衣服上太明显的血块搓掉。
溪水很快被染出一缕暗红,她换了上游位置继续洗。
马管事的储物袋最沉,袋口绣着一枚很小的“玄”字。
韩越的储物袋边角有执法堂的黑线纹。
池未央看着两个袋子,脑门发麻。
这不是横财,这是两颗会爆炸的地雷。
她试着往韩越储物袋里注入一丝五行灵气。
袋口先是一紧,随后像失去主人后松开的兽口,露出一片灰蒙蒙的内空间。
里面东西不多,二十几块下品灵石,三瓶丹药,一叠符纸,半块执法堂腰牌,还有一枚刻着赵字的小玉符。
玉符刚被她碰到,表面便亮起一点红光。
池未央手腕一抖,差点把它扔溪里。
红光闪了两下,象在查找什么,又慢慢暗下去。
她后背出了冷汗。
“好家伙,随身定位器是吧?修仙界也搞员工管理,真是福报无处不在。”
她没再乱碰玉符,用两片湿叶包住,塞进石缝深处。
马管事的储物袋打开得更费劲。
她耗了半成灵气,袋口才松动。
里面空间比韩越的大不少,灵石堆在角落,粗看至少百来块。
几只玉盒贴着封符,枯荣木断枝就在其中一个玉盒里,另有星辰铁精、丹炉碎件、药瓶、薄册、阵盘残片。
随后她把明显带有玄天宗和执法堂标记的物件分成两类:不能带的就地藏深,暂时不能处理的单独封好。
灵石、丹药、妖兽材料和无标记玉盒留下。
做完这些,她没有丝毫富婆的喜悦。
她现在像抱着一堆赃物穿过派出所门口,还是全城通辑那种版本。
天色渐暗,谷里温度降得很快。
池未央沿着溪水往下游走,终于在一块被树根拱开的岩壁下找到半人高的空洞。
洞里干燥,只有几根枯骨,看型状像小兽。
她把枯骨扒出去,用碎石堵住大半洞口,只留一道能看外面的缝。
缩进洞里后,她才敢取出绿珠贴在手腕内侧,缓慢运转五行归元诀。
灵气从一块下品灵石里被抽出,经过绿珠化成温和五色细流。
她没有贪快,只让灵气绕着伤口附近游走。
左臂疼痛减轻,膝盖也不再一跳一跳地疼。
但她很清楚,自己不能回玄天宗。
回去怎么说?
马管事和韩越互殴,全死了,她一个炼气一层小杂役活着回来,还带不回任何东西。
执法堂只要把她往刑堂一按,搜魂、逼供、抽筋,十八般修仙酷刑轮着上,她连喊冤的机会都没有。
不回去,做散修,还有一线生机。
池未央摸了摸怀里的储物袋,眼神发冷。
玄天宗那边,她只是一个丢了就丢了的杂役。
可马管事死了,韩越死了,赵坤不会放过这条线。
谢无咎若知道玄天戒的目击者失踪,也未必会让她好过。
不知道过了多久,洞外的天色从黑变成了灰。
卯时到了。
池未央睁开眼,盯着洞顶。
“叮!”
“每日卯时好运系统已刷新。”
“今日好运提示:沿溪水下行至尽头,水潭东岸枯木下有一具刚死不久的散修尸骨,其储物袋内有易容丹三枚。取走后向南走半日,可出落雁谷。”
池未央的手指攥紧了短刀柄。
易容丹。
系统给她准备好了一整套“新马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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