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还没有真正亮透，槐安巷里已经有挑粪桶的脚步声远远过去。
池未央坐在正房门后的阴影里，昨夜易容丹彻底失效，逼得她露出原本模样，如今再披上那件宽大的灰袍，也遮不住少女骨架的单薄。
院门外那两人离开后，她没有急着追出去。
这种小巷里混饭吃的人，最擅长做的就是试探。
今夜站在门外听动静，明日便可能带着刀翻墙。
她若昨晚按捺不住冲出去，未必能抓住人，反而会把自己有修为的底牌暴露给整条槐安巷。
池未央不怕麻烦，她怕麻烦背后还有更多眼睛。
“钱瘸子，真是人如其名。”
她压低声音嘀咕了一句，指尖摸过短刀冰冷的刀背。
她租院子时，那独眼牙子表面上满嘴不干净、凶宅、死过人，实际上却一直在观察她的反应。
现在回想起来，对方根本不是担心她被凶宅吓跑，而是在等她这个孤身外乡人住进去。
只要住进来，死不死都不重要。
死了，八两银子不退。
没死，夜里带人翻墙进去，照样能把钱和命一块收走。
“房地产中介联合入室劫匪，这业务闭环做得比大厂项目还漂亮。”
池未央抬头望向院墙。
墙头青砖年久失修，西边有一处塌了一角，成年人踩着墙根的石缸，很容易翻进来。
院中正房在北，厢房在东，西侧是口废井，井边长着大片枯草。
她昨天布置聚灵阵时，四角埋下的灵石已经被泥土盖住，表面看不出半点异样。
若敌人进来，门坎前那块青石砖就是最适合下手的位置。
卯时的更声终于从远处传来。
池未央闭上眼，脑海中那道熟悉的声音准时响起。
【每日卯时好运系统已刷新。】
【今日好运：辰时末将有劫修翻墙入室。】
【请提前于正房门坎下三寸埋入火球符，待敌踏上青石砖时出其不意引爆，可惊破敌胆，顺势全歼贼人，截胡幽市令牌。】
池未央的呼吸停了一瞬。
幽市令牌。
系统从不给无用信息。
既然特地标注了这个收获，就意味着这东西有大用。
结合她此前在红叶坊和铜锣巷地市的经验，任何黑市通行证都代表着资源渠道和销赃途径。
池未央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辰时末。
距离现在还有将近两个时辰。
足够准备。
她不再尤豫，从床上站起来，走到正房门口蹲下。
地面铺着的是城中常见的青石砖，年久失修，边缘已有些松动。
她伸手在门坎外三寸处摸了摸那块砖，指尖感受到石缝中夹着的泥沙。
池未央抽出短刀，尖沿着青石砖边缘一点撬动。
突破炼气三层后，她腕力比先前至少翻了一倍，没费太多力气便将整块石砖完整撬起。
砖下是压实的黄土，还算干燥。
她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张火球符，小心翼翼地平放在浅坑底部，符面朝上，又在上面覆了薄薄一层干土。
随后将青石砖原样盖回。
为确保踩上去就能触发，她将一缕极细的木系灵力从砖缝中引入，与火球符上的灵纹相连。
这是她在学画符时反复琢磨出的小技巧。
火球符本身的触发条件是灵力激活，但如果预先将引线埋好，她只需在远处勾动那缕木灵气，便能瞬间引爆。
不是自动触发，是遥控起爆。
比踩上去自动炸更可控，也更稳妥。
做完这些，池未央没有立刻进屋。
她又取出一张隔音符，贴在正房内侧的门框上。
这符录原本是马成山留下的杂物，品阶不高，只能隔绝一小片范围内的声音，但对于今晨的伏杀已经足够。
爆炸不能传出去。
否则巷里人一拥而来，她杀人的事就压不住了。
“今天这小院得装成哑巴。”
池未央坐回窗后，运转敛息诀。
丹田里的五彩气旋缓缓收缩，体表那点炼气三层的灵力波动彻底沉下去。
她的呼吸越来越轻，连心跳都被压得平稳。
从外面看，这屋里象是根本没有人。
时间一点点过去。
巷子里的动静逐渐少了。
卖早点的挑担汉子走远，倒夜香的木轮车也消失在巷口。
附近住着的苦力大多去城外码头上工，剩下几个懒汉还没起身，整条槐安巷静得象一条被太阳晒干的蛇。
辰时将尽时，院墙外终于传来一声极轻的摩擦声。
啪嗒。
有人踩上墙根的石缸。
池未央的眼睛慢慢睁开，视线通过破旧窗纸的缝隙，落在西侧院墙上。
先翻进来的是个干瘦男人。
那人穿着短褐，手脚却很利索，落地时几乎没发出声音。
他进院后没有立刻走动，而是蹲在墙边，左右查看了一圈。
紧接着，墙头又露出一张熟悉的脸。
独眼、塌鼻梁、嘴角带着一颗黑痣。
钱瘸子。
他今日没有拄拐，左腿显然也不是真的瘸。
那条腿落地时稳得很，甚至比旁边的干瘦男人更轻快。
最后翻进来的是个壮汉。
壮汉肩宽背厚，手里拎着一根包着铁皮的短棍，脸上横着一道新伤。
他落地后先朝正房方向看去，鼻翼翕动，像条闻见肉味的野狗。
池未央盯着钱瘸子。
对方身上有极淡的灵气波动。
炼气一层。
难怪一个牙人敢在望川城里做这种黑活，原来不是纯粹的凡人地痞，而是个混不下去的低阶散修。
可炼气一层又如何。
她炼气三层，修的是五行归元诀，手里还握着符。
钱瘸子若是正面厮杀，未必能被她一招解决，但这里是她的院子。
进了她的门，就得按她的规矩死。
钱瘸子抬手比了个手势。
干瘦男人点点头，从袖里摸出一把窄刃匕首，贴着墙根朝正房摸来。
壮汉守在院门边，短棍斜斜垂着，显然是防备有人从屋里冲出来。
钱瘸子则站在废井旁，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柄泛着乌光的匕首。
那匕首上有毒。
池未央看见刃口沾着一点黏稠的青黑色液体，心里最后一点侥幸也没了。
他们不是来偷钱。
他们是来杀人的。
干瘦男人走到门前，先侧耳听了听屋内。
没有动静。
他伸手推门，门从里面顶着，没有推开。
那人没有急，反而低头看向门坎，象是想先从砖缝里窥探屋内有没有机关。
他抬起脚，踩上正房门前那块青石砖。
池未央藏在窗后，指尖微微一挑。
埋在砖下的火球符亮起了一点赤红色的光。
下一瞬，青石砖下轰然炸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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