甬道尽头,视野骤然开阔。
一座巨大的地下洞窟展开在她面前。
穹顶至少有十丈高,镶崁着密密麻麻的月光石,散发出清冷的乳白色光芒,象是将一片阴天的天空搬到了地底。
洞窟被纵横交错的街道分割成若干局域,每个局域入口处竖着刻有甲乙丙丁字样的铁柱。
比红叶坊的鬼市大了至少三倍。
入口两侧各站着一名黑甲卫士,面罩遮住口鼻,只露出一双冷漠的眼睛。
池未央感受到他们身上的灵力波动,两人都是炼气七八层的水准。
她从内衫夹层中摸出幽市令牌,递了过去。
左侧的黑甲卫士接过令牌,放出一道极细的灵力扫过残月图案。
令牌上浮现出一道淡蓝色光纹,随即消散。
卫士将令牌丢还给她,冷冷地偏了偏头,示意通过。
池未央接住令牌收好,低着头快步走进了幽市。
她先沿着主街走了一圈,大致摸清了布局。
幽市的布局大致分为甲乙丙丁四个区。
甲字区最靠近入口,卖的是功法、法器和灵丹,摊位前围着的人最多。
乙字区是灵石交易和矿石鉴定。
丙字区出售灵草药材和妖兽材料。
丁字区则在最深处,灯光最暗,摊位最破,卖的东西也最杂。
池未央没有直奔丁字区。
她先拐进甲字区,装出一副想买功法的模样,在几个摊位前驻足翻看。
第一个摊位上摆着三本竹简和两块玉简。
她随手拿起一本竹简打开,扉页上用歪歪扭扭的字迹写着“水球术,凝水成弹,十步内可洞穿木板”。
标价五块下品灵石。
池未央面无表情地放下,拿起旁边的玉简。
玉简里记载的是一门名为“引火诀”的法术,能在三息内凝出拳头大小的火球,射程不超过十步。
标价六块下品灵石。
这威力还不如她自己画的火球符。
火球符至少能炸碎青石砖,把人烧得焦炭一样。
她又走了两个摊位,情况大同小异。
残缺的基础法术、威力低微的入门功法、不知从哪儿抄来的修炼心得,品质参差不齐,标价却都不低。
第四个摊位上出现了一门看起来稍有价值的功法,一块白玉简上刻着“寒冰刺”三个字,能凝出一根两尺长的冰刺攻击敌人,可破炼气三层修士的灵力护体。
标价四十五块中品灵石。
池未央的眼皮跳了一下,随即镇定地放回玉简。
四十五块中品灵石,等于四千五百块下品灵石。
换算成凡人的银子,够买下望川城半条街了。
而这仅仅是一门低阶攻击法术。
她继续往前走,越走心越凉。
偶尔出现的完整攻击类功法,最便宜的也要二十块中品灵石起步,而且大多是水系或火系单属性。
“法不可轻传”这五个字,在散修界不是一句空话,而是用灵石和鲜血浇筑出来的阶级壁垒。
宗门弟子进门就发功法,散修修一辈子可能连一门象样的攻击手段都买不起。
池未央在甲字区转了半圈,彻底打消了在这里买功法的念头。
她手里那五百多块中品灵石是保命底牌,是将来冲击筑基的根基。
一个看起来只有炼气一层的落魄散修,掏出中品灵石买低阶功法,这消息传出去,她走不出幽市的大门。
认清现实后,池未央将步伐放缓,顺着人流不紧不慢地向丁字区走去。
丁字区比她预想的还要冷清。
月光石在这里明显稀疏了许多,光线昏暗,地面湿滑,空气中混着泥土、铁锈和不明液体的怪味。
摊主大多是些年纪不小、修为低微的散修,面前摆着从各处搜刮来的杂物,有些东西连他们自己都说不清是什么。
池未央低着头沿摊位走过去,数到第七个。
摊主是个阴沉的老妪,干瘦得象一截枯树根,闭着眼睛盘腿坐在一块脏兮兮的破布垫上。
她面前摊着一块发黑的兽皮,上面杂乱地堆着十几样东西:一把普通生锈铁剑、几块型状不规则的废矿石、一只缺了盖的铜盒、两根不知什么妖兽的碎牙,以及角落里那张沾满泥污的暗黄色面具。
面具约巴掌大小,边缘有一道明显的裂痕,表面糊着一层干硬的土垢。
从外表看,连凡人戏班子的道具都不如。
毫无灵气波动。
池未央没有直接伸手去拿面具。
她蹲下身,先拿起那把铁剑翻来复去看了半天,用指甲刮了刮剑身上的锈迹,又放下。
接着拿起一块废矿石对着头顶的月光石端详,嘴里嘟囔着什么,随后摇头扔回去。
老妪的浑浊眼珠从眼缝里翻了出来,上下打量她一眼。
“买不起就滚,别在老婆子摊前蹭光。”
池未央装出被呛住的样子往后缩了一下,随后又不甘心地伸手在那堆杂物里扒拉。
她的手指拂过面具时没有停顿,径直划向旁边那只缺盖铜盒,拿起来摇了摇,空的。
“这盒子几块灵石?”她压着嗓子问,声音粗哑。
“两块,有灵性的铜盒。”老妪哼了一声。
池未央把铜盒放下,又拿起铁剑和那张破面具凑在一起掂了掂,好象在比较哪个更值钱似的。
“这铁剑和这块破皮子,两块灵石打包。”
老妪的独眼猛地睁大了些,看她的表情象在看一个白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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