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道越走越深，空气中的土腥味逐渐被另一种气息取代。
池未央停下脚步。
前方大约百米处，一团绿色的雾气从地底裂缝中渗出，贴着地面向四周蔓延。
她只是远闻了一口，喉咙就开始发痒，舌根泛起苦涩。
瘴气。
怀里的玉盒剧烈震动，盒盖被里面的东西撞得“嗒”响，那截枯鬼藤快把自己撞出来了。
池未央一把按住玉盒，从储物袋里摸出马管事当初给的避瘴丹，扔进嘴里嚼碎咽下。
一股清凉从胃里升起，将喉间的痒意压了下去。
继续往前走。
绿雾越来越浓。
十步之后，池未央已经看不清三步以外的路。
避瘴丹护住了她的五脏六腑，但裸露在外的皮肤开始刺痛，手背上隐隐起了红疹。
玉盒里的动静更大了。
整个盒子在她怀中疯狂弹跳，封印阵纹的光芒明灭不定。
池未央站在浓雾里，低头看着怀中快要炸开的盒子。
系统没说让她打开。
但系统也没说不让她打开。
她回忆今早的提示。
“以不超过十五块下品灵石拍下枯鬼藤。子时末，自拍卖场后方废弃矿坑暗道撤离。”
撤离。
系统用的是撤离，不是逃命。
这条路是系统给她画好的安全路线。
枯鬼藤是系统让她买的。
眼前这片瘴气，系统不可能没算到。
所以，枯鬼藤就是用来对付这瘴气的。
池未央深吸一口气，用戴着灰皮手套的左手掀开玉盒盖子。
黑色藤蔓弹射而出，缠上她的左手腕。
灰皮手套的防御灵纹挡住了侵蚀，没有伤到皮肉。
枯鬼藤在她手腕上缠了一圈，藤尖朝着瘴气最浓的方向伸展出去。
下一瞬，藤蔓上密麻麻的倒刺全部张开。
绿色瘴气被它吸了过去。
池未央亲眼看着周围的毒雾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薄。
枯鬼藤上的每一根倒刺都在贪婪地往里灌。
那架势象她前世合租室友喝珍珠奶茶，恨不得把杯底都嗦干净。
她脚边的瘴气消散殆尽，一条仅容一人通行的空隙出现在浓雾正中。
池未央抬脚往前走。
她走一步，枯鬼藤就把前方一步的瘴气吸干净。
两者配合得极其默契，象有人在前面拿着吸尘器给她开路。
暗道曲折，岔路极多。
池未央在每一个分岔口都没有尤豫。
左、右、左、直走，全是今早系统在她脑子里刻下的路线。
她书着步子，走得很快。
走了大约一炷香，她注意到手腕上的枯鬼藤变了。
原本干瘪发黑的藤身开始鼓胀，颜色从灰黑变成墨绿，又从墨绿逐渐往浅处走。
那些倒刺不再是枯萎的灰白色，而是带上了水润的光泽。
空气中的瘴气味也在变。
越来越淡，越来越最后竟有一股草木清香取代了腐臭。
池未央皱了皱鼻子。
清香来自她手腕上的藤。
这玩意儿在变异。
《百草经注》第四十七页她背过的，“毒物极则反生”。
极阴之物吸纳够了同属性的毒气，有极小概率完成蜕变，从剧毒转为大补。
又走了约莫小半个时辰，前方的瘴气突然稀薄下来。
暗道变宽，头顶的岩壁升高，脚下的碎石路也变得平坦。
手腕上的枯鬼藤猛烈颤斗了一下。
池未央停住脚。
藤身从根部开始迅速枯萎。
翠绿色像被抽走似的往藤尖退去，所过之处变黄、变灰、碎裂。
三息之后，整条藤蔓化成一堆灰烬，从她手腕上簌落下。
灰烬落地。
中间悬着一滴东西。
翠绿色，指甲盖大小，表面有一层流动的光膜。
它不落地，就那么悬在半空，散发出极其浓郁的生机。
池未央蹲下来，盯着这滴液体。
脑子里翻过《百草经注》第一百二十三页的内容。
“乙木灵液，生于极阴极毒之物蜕变之精，可洗毛伐髓、拓宽经脉、强化灵根。”
后面还有一行小字：“此物有价无市，百年难得一滴。”
她愣了两秒。
脑子里冒出的第一个念头是：这得值多少钱？
第二个念头是：十颗破障丹换不来这一滴。
第三个念头是：系统，你是我亲妈吧！
她从储物袋里摸出一个干净的小玉瓶，瓶口对准灵液，用一丝木系灵力轻轻兜住它，引入瓶中。
灵液入瓶的瞬间，整个玉瓶都泛起淡绿色。
塞好瓶塞，又裹了三层布，贴身放好。
池未央把落在地上的灰烬踩散踢开，没有痕迹。
她心跳比平时快了那么一点。
十一块灵石。
她只花了十一块下品灵石买了这根藤。
换来一滴价值百年难遇的乙木灵液。
这投资回报率，巴菲特来了都得跪。
池未央压住翻涌的情绪，重新运转敛息诀，继续沿暗道前行。
她还没出去，现在不是得意的时候。
往前又走了百来步，暗道的瘴气已经彻底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干燥、带着铁锈味的风。
前方有出口。
她加快步伐。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传来。
这是修士斗法的动静。
池未央瞬间收敛心神。
敛息诀全力运转，丹田内的五彩气旋停止转动，经脉中的灵力波动被死死锁住。
她整个人气息断绝，和旁边的冷硬岩石再无区别。
她贴着坑洼的岩壁，放轻脚步，向前摸索。
拐过一个弯道，前方壑然开朗，是一个天然形成的地下溶洞。
池未央躲在一块凸起的钟乳石后，探出半个脑袋，看向溶洞中央。
地面坑坑洼洼，散落着几具残缺不全的尸体。
拍卖场上高调买走破障丹的黑蛇帮副帮主黑鳞，此刻单膝跪在地上。
他右脸颊上的三片黑色鳞片已经被削掉两片，血肉模糊。
左臂齐肘而断，断口处往外喷着黑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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