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诊手术室上方的红灯熄灭。
厚重的手术室大门被人从里面打开，常明摘去沾着水汽的医用口罩，一脸疲惫地走出来。
大家一股脑儿地围上去。
“常明，怎么样，外婆怎么样？”
姜宁率先开口，其他人也附和着问。
常明呼了口气，面色凝重，他抬眼望了望众人，声音里带着几分倦意，缓缓开口：
“手术很顺利，外婆的命算是保住了。”
话音落下，大家悬在嗓子眼的心终于落地。
姜宁含泪紧握景洐的手，已然激动地不能自已。
景洐轻拍姜宁肩头，脸上长久笼罩的沉重渐渐散去，终于透出一丝浅浅的轻松。
景老夫人双手合十，微微颔首，朝着虚空四下拜了拜，嘴里念着阿弥陀佛。
......
所有人沉浸在外婆死里逃生的庆幸之中。
只有姜宁发现，常明面色依旧冷凝，姜宁有种不好的预感，她试探着问：
“常明，我能见见外婆吗？”
常明抿唇，僵硬地动了动唇角，似笑非笑，缓声道：
“姜宁，外婆车祸造成颅脑损伤颅内出血，命虽然是救回来了，但是出事之后没能及时就医，脑组织长时间受压、缺血缺氧，损伤已经形成，能捡回一条命已是万幸，能不能苏醒，后续能恢复到什么程度，还要看情况。
“接下来，外婆会转去ICU，监测控制脑水肿，预防再次出血，后期看她自身的恢复情况。”
常明的一番话，犹如晴天霹雳重重砸在姜宁头顶，刚刚稍见舒展的眉眼瞬间又沉下去，颤声道：
“常明，你是说，外婆很难再醒过来？”
常明顶了顶镜框，眼底浮起浓浓的惋惜，轻声道：
“姜宁，外婆脑组织缺血缺氧的时间太久，恐怕......”
后面的话，常明终究没说出来，他怕姜宁受不住外婆永远无法苏醒的打击。
只是以他医生的专业判断，外婆苏醒的可能性，其实微乎其微......
景老夫人面色一沉，走近常明，抓住他的双臂，一脸恳切：
“常明，想想办法，一定要让外婆醒过来。
“用最好的药，最好的设备，实在不行，你的路子广，我们也可以去国外，只要姜宁的外婆能够苏醒。”
“对啊，常明，可以联系联系你那些医学界的同学、朋友，对外婆的救治，我们不遗余力，不计代价。”
景方舟跟着开口，语气恳切又郑重。
大家的目光齐刷刷盯紧常明，眼里皆是期盼。
常明望着众人，眉宇间浮起一丝无奈，他轻轻叹了口气：
“我明白大家的心情，但是脑组织损伤不可逆......
“大家也别灰心，医学上也曾发生过奇迹。
“病人自身强烈的求生意志，或是心底牵挂的念想、期盼，会成为一种力量，能够唤醒沉睡的人。
“再有，家人常在病人耳边和她说说话，提起她记挂的人和事，理论上也是有机会提升苏醒的概率。”
泪水再次模糊了姜宁的视线，她使劲绷着，强忍着，没让泪水流下来。
景洐转到姜宁坐着的轮椅前侧，双手抚在她的膝盖上，安慰道：
“姜宁，你相信我，外婆一定会醒来。
“她这一生都在等一个人，那个人没回来，她怎么可能就此倒下呢？”
姜宁眨了眨眼，半信半疑：
“你是说......”
景洐薄唇紧抿，重重点头。
姜宁蒙着一层雾气的瞳孔微微亮了亮：
“难道......”
两人对视几秒，各自了然于心。
这是外婆跟景洐的秘密——
外公说过，他回来有两种方式，要么荣归故里，要么马革裹尸。
外婆等了他一辈子，既没等到他荣归故里，也没等到他马革裹尸。
这说明，外公还活着，还在某个地方跟敌人战斗，终有一天，他一定会回来与外婆团聚。
......
大家虽不明白景洐、姜宁意思所指，但见姜宁神色稍见和缓，也跟着一起安慰了一阵。
随后，外婆从急诊室出来，被推进重症监护室。
天色渐晚， 常明安排大家各自回去休息，等外婆情况稳定，他自会安排亲属探视。
......
“姜宁，我们先回去？”
景洐推着姜宁等在重症监护室门外。
“景洐，外婆一个人，我有些不放心。”
“姜宁， 外婆虽然是一个人，但是这里的医护人员比我们专业，照料外婆的事就交给她们来做，我们等在这里只是徒劳。
“更何况，你现在不是一个人，尤其注意自己的身体。
“我可不想外婆醒来的时候，说你瘦了。
“那......她该埋怨我没照顾好你了。”
听景洐如此说，姜宁仿佛觉得外婆真的醒来了，她唇角不自觉弯了弯，朝走廊的方向扬了扬下巴，景洐调转轮椅，两人准备离去。
好巧不巧，刚转过头，迎面遇上两个熟人——陈美兰跟姚京建。
两人一边漫不经心地迈步，姚京建还一边挥着手跟陈美兰说着什么。
撞见景洐跟姜宁的瞬间，陈美兰跟姚京建同时一惊，错愕地定在原地，还是姚京建先反应过来，打了招呼：
“景队......
“这位是姜小姐？”
景洐面无表情，淡淡点头：
“听说姜叔叔住院，不知道情况怎么样？”
姜宁眼皮微抬，目光扫过陈美兰，陈美兰也正看向她，见景洐问话，神色回正：
“景洐，你姜叔叔突发脑溢血，还在重症监护室待着呢？”
说完，陈美兰抬手就去抹泪。
“姜叔叔一向健朗，怎么会突发脑溢血？”
陈美兰低垂着头，嘴角下撇：
“谁知道，成坤最近鼻炎犯了，一直在家休养。
“我下午回家的时候，才发现他晕倒在书房。”
“那家里的佣人怎么说？”
陈美兰唉了一声：
“家里的佣人不尽心，只留了李婶儿，可偏偏这个李婶儿前一阵子也不做了，成坤出事的时候，只有他一人......”
姜宁死死盯着陈美兰，静静看她假惺惺地表演。
“嗳，怎么没看见姜娜？”
陈美兰戏精上身，再次垂泪：
“景洐啊，景家这是怎么了，屋漏偏逢连夜雨，下午姜娜跟韩丽丽出门逛街，在江锦路出了车祸，索性人没事儿，只是受了些皮外伤。
“你姜叔叔这个情况，我还瞒着她。
“要不然，这孩子准得哭得死去活来。”
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陈美兰特意瞅了眼姜宁，眼神带着几分淡漠的审视，像是在无声批判，姜宁此刻的无动于衷。
转而，陈美兰像是忽然想到什么，故作惊诧地问：
“嗳，景洐，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陈美兰淡淡地扫过轮椅上的姜宁，假装关切地又问：
“姜宁，你不舒服？”
姜宁轻轻吐了口气，玩笑道：
“我很好，阿姨是不是失望了？”
陈美兰僵硬地扯了扯一侧唇角，语气虽郑重，但脸上却漾着幸灾乐祸：
“那就好......”
景洐接过话头，再次把问题转移到姚京建身上：
“姚律师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姚京建唇角微弯，从容开口：
“听说姜总突发脑出血住院，情况不容乐观。
“他名下的公司、资产牵扯众多。
“我受姜太太委托，提前梳理好相关法律文件，做好预案。
“一旦姜总长期缺位，很容易导致其他股东趁虚而入，借机发难、挑起纷争。
“姜太太提前安排，也是为了后期引起不必要的股权纠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