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警局餐厅吃了午饭，小孙如约来接姜宁去常明医院，景洐化身跟屁虫，一刻不停地跟着姜宁。
“你......确定要跟着我？”
姜宁似是有些嫌弃地看着他。
“我不是跟着你，反正我也要去看外婆的。”
景洐总算给自己找了个合适的理由。
姜宁把着车门，垂着眉眼：
“万金宝的案子......”
景洐打断她：
“司法医说，万金宝的尸检报告下午出来，我想等尸检结果落地，再一同安排其他工作。
“再说了，我是肉身做的人，不是沾着锈蚀的铁。
“就算我不休息，边波他们也要休息的。
“我可不想有人背后骂我周扒皮。
“走了，你去见叔叔，我去看外婆，这不冲突。”
说完，景洐弯下身子钻进副驾驶。
小孙恭敬地喊了少爷。
上车落座，景洐双手一收，把外套两边的衣襟交叠拢好，随即双臂抱胸靠在椅背上，自在道：
“嗯，今天我也享受享受坐车的快乐。”
姜宁瞟他一眼：
“你缺这种快乐？”
景洐眼神闪烁，故意清了清嗓子，没接话，朝小孙尴尬一笑：
“小孙，可以走了，路上开慢一点。”
“好的，少爷。”
姜宁犯困，路上小眯了一会儿，到常明医院下车的时候，上眼皮跟下眼皮打架，眼睛几乎睁不开。
景洐看着她，喉结极轻地滚了一下，目光落在姜宁略显疲惫的脸上：
“姜宁，你再休息一会儿，我们晚一点上去也无妨。”
姜宁的眼皮像坠了铅，不受控制地往下垂，她费力抬起眼睑，睫毛时不时轻颤一下，勉强把眼睛撑开一条缝：
“老话讲得一点不错。
“春困、秋乏、夏打盹，春天的觉真好睡。”
景洐带着点拿她没办法的语气，低声嘟囔道：
“逞强......”
姜宁偏偏入了耳，瞪他一眼：
“要你管！”
说完，姜宁关了车门，大步往住院部的方向去。
“等等我！”
“......”
楼上，唐丽娜已经在等姜宁了。
“姜宁，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姜叔叔的情况比我预估得要乐观，我发现他有苏醒的迹象。”
姜宁眉眼一喜，双手抓住唐丽娜的手臂，脸上那点倦意早就荡然无存：
“丽娜，你说得是真的？
“爸爸他要醒了？”
唐丽娜眉梢微挑，紧紧抿唇，很肯定地点头。
“今天来看叔叔的时候，我把手电筒调到弱光，在他眼前慢慢移动——
“叔叔的眼球，居然跟着光的方向慢慢转过来。
“接着，我捏了捏他的手指，他的指尖也微微蜷了一下。
“在这之前，他对外界的刺激基本没有反应。
“姜宁，这是向好的信号，是苏醒的迹象。”
姜宁呼吸一滞，眼眶猛地就热了......
景洐站在姜宁身侧，轻轻揽过她的肩头：
“都会好起来的。”
唐丽娜继续道：
“姜宁，你别太激动，只是有迹象，不等于马上就能醒，还需要继续观察。
“等下进去探视的时候，声音尽量放轻，别刺激到他。”
姜宁紧紧抿唇，喉间不觉滚了滚，她忽闪着睫毛努力笑了笑，眼睫早已被一层雾气打湿。
“好了，来吧！”
说完，唐丽娜把一件一次性隔离衣套在姜宁身上，从后面给她系上。
又让她把帽子、口罩，鞋套悉数穿戴好，双手消了毒。
“去吧，去看看叔叔，看看外婆，他们都在等你。”
“嗯！”
景洐、唐丽娜外边等，姜宁进了重症监护室。
病床上的姜成坤安静地躺着，他双眼紧闭，头上贴着监护的电极片，气管插管从他嘴里延伸出来，连接到一旁的呼吸机，机器有节奏地发出“滴——滴——”的提示音。
他脸色苍白，脸颊微微凹陷，往日硬朗的轮廓因为长久卧床显得清瘦。
姜宁走到床边，伸手去碰姜成坤露在被子外面的手，轻声唤：
“爸，我是姜宁......
“你能听见我说话吗？”
姜成坤没有任何反应，这要是以前，他一准会说一句，姜宁，你来了。
可......
此刻，只有监护仪发出规律的滴滴声，格外扣人心魄.....
姜宁稳住心神继续说：
“爸，还记得我小时候吗？
“你每次下班回来，我都要骑大马。
“印象中，你总是把手中的外套往沙发上一丢，袖口一挽，利索地趴在地上，让我爬上你宽阔的脊背。
“我笑得越大声，你爬得越卖力。
“每次都把你累得气喘吁吁。
“完了之后，我还要举高高，你就把我举过头顶，逗我笑，看我闹......”
姜宁泪水潸然，她微微低头，掌心摸着小腹，顿了顿，继续说：
“爸，你醒过来好不好？
“你就要做外公了......”
突然，姜宁忽感自己的手像被什么东西勾了勾，她定睛一看，竟是姜成坤的手指。
“爸，你能听见我说话对不对？
“爸......”
这时候，姜宁才注意到姜成坤的眼角似是含着一抹水汽。
姜宁呼了口气，心下欢喜，她敛去情绪，握着姜成坤的手，认真道：
“爸，如果你能听见我说话，就用你的食指在我掌心点一点。”
姜宁心跳骤然加快，她屏住呼吸，目光移向自己的掌心，眼瞅着姜成坤的食指在自己掌心轻轻点了一下，力道很轻，姜宁却觉得似有千斤重。
姜宁松了口气：
“爸，如果可以，我想问你一些问题，如果我说得对，你就用食指在我的掌心点一下？”
姜成坤点了一下。
姜宁继续问：
“爸，你出事那天，外婆去过姜家别墅？”
姜成坤又点一下。
“当天下午，姜娜也回过家？”
姜成坤再点一下。
姜娜跟韩丽丽果然撒谎了，韩丽丽坚称，他跟姜娜从电视台出来之后，直奔金鼎购物中心，她为什么绕过回家这段？
姜宁眼皮一抬：
“爸，你身子骨一向硬朗，为什么会晕倒？是意外？”
姜成坤的手指顿在半空，始终不肯放下。
“是姜娜？”
指尖落下，落在姜宁掌心，点了一下又一下，似是要告诉姜宁他心里的恨。
“你跟她......起了冲突？”
姜宁再次感受到来自姜成坤指尖的温热。
“为什么？外婆刚刚去过姜家，你跟姜娜就起了冲突，是因为外婆，还是因为我？”
姜宁语气一滞，重复道：
“是因为我？”
姜成坤的指尖蜻蜓点水般在姜宁掌心点了点。
姜宁沉眸，暗想：爸爸为什么因为她而跟姜娜爆发冲突？
联想到外婆的出现，姜宁差不多能把姜成坤、外婆出事的事情串联起来。
......
“爸，还有一件事我搞不明白，我觉得陈阿姨、姜娜似乎并不希望你能醒过来，这是为什么？
“难道仅仅是因为姜娜跟你起了冲突这么简单？
“在没有搞清楚她们的意图之前，爸，你能不能答应我，先假装自己没有苏醒，这样才能最大限度地让她们放松警惕，等摸清了她们的目的，我们再从长计议。
“爸，我时间紧张，不能跟你聊太多，你好好休息，我会再来看你。
“还有，唐丽娜是你的主治医生，也是我的好朋友，一切听从她的安排。”
姜成坤的指尖再次在姜宁掌心点了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