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池的水还在叶凡裤腿上往下滴,黏糊糊的像没洗干净的油渍。他刚爬出溶洞,夜风就裹着一股熟悉的腐臭味灌进鼻子,比坟头烧纸那天还呛人。乱葬岗深处红光冲天,不用看都知道是王德昌那老狗搞的鬼。叶凡抹了把脸,把湿哒哒的头发甩到脑后,握紧桃木剑往红光方向狂奔。
脚下时不时踩到什么软乎乎的东西,不用想也知道是乱葬岗的"原住民"。月光透着血雾红得发黑,照在歪脖子树上,影子张牙舞爪的活像吊死鬼在跳舞。叶凡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后颈突然传来一阵针扎似的疼,伸手一摸,曼陀罗印记烫得能煎鸡蛋。
"操!"他低骂一声,感觉有股冷气顺着脊椎往上爬,跟上次被女尸掐脖子时一模一样。但这次更糟,心口的血莲印记也跟着凑热闹,一热一冷两股劲儿在身体里顶牛,扯得他五脏六腑都挪了位。
翻过一道土坡,叶凡突然刹住脚。前面山谷里立着个三层楼高的怪东西,白花花的像块巨型腊肉,细看之下差点把晚饭吐出来——全是用人骨堆的祭坛!十二根大腿粗的石柱绕着祭坛排了一圈,每根柱子上都缠着铁链,底下影影绰绰好像绑着什么。
叶凡赶紧猫腰躲到半截石碑后面,石碑上刻着"民国二十三年",字都快磨平了。从这里看过去,祭坛最顶层亮着一片血光,符文在骨头缝里流窜,跟电路板似的闪个不停。王德昌穿着件黑袍子站在中间,手里拿着根镶嵌着骷髅头的拐杖,正仰着头嗷嗷叫。
"血月当空!邪力降临!"老东西的声音比杀猪还难听,"二十年!老夫等了二十年!"
叶凡眯起眼,看见王德昌那张老脸涨得通红,脖子上青筋蹦得跟蚯蚓似的,皮肤底下隐隐透出绿光。周围站着七八个黑衣人,手里都拎着跟哭丧棒似的玩意儿,围着祭坛转圈,嘴里念念有词。
"妈的,邪教聚会。"叶凡啐了一口,目光扫过那些石柱。当看到左边第三根柱子时,他浑身一僵,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了。
那柱子底下绑着个穿蓝布衫的姑娘,头发散在肩上,露出半张苍白的脸。就算隔了几十米,叶凡也能认出来——那是阿瑶!那个在乱葬岗给他指路,后心有曼陀罗印记的瞎眼姑娘!她不是已经......
叶凡感觉脑子嗡嗡作响,阿瑶死在他怀里的画面清晰得像昨天发生的事。他记得那截穿胸而过的槐树枝,记得她喷在自己脸上的血,记得她最后说的那句"别相信任何人"。可现在,她就绑在那儿,心口处的衣服破了个洞,露出一块黑色的印记,跟王德昌身上的绿光一起一伏。
"醒着吗?还活着吗?"叶凡咬着牙,指甲掐进掌心。他想冲过去,双腿却像灌了铅。后颈的曼陀罗印记突然剧痛起来,好像有无数只蚂蚁在往肉里钻。血莲印记也跟着发狂,烫得他胸口的衣服都冒了烟。
就在这时,王德昌突然转过头,绿油油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叶凡藏身的方向。"小老鼠,以为躲在那儿老夫就看不见了?"
叶凡心里咯噔一下,还没来得及反应,几道绿光就贴着地面飞了过来。"轰"的一声,半截石碑被炸得粉碎,碎石子溅了他一脸。叶凡连滚带爬躲到一个坟包后面,刚探出头就看见王德昌站在祭坛边缘,正慢悠悠地解着黑袍的扣子。
"上次让你跑了,这次没那么好运了。"王德昌的皮肤像老树皮似的裂开,墨绿色的鳞片从缝里冒出来,手指变得又尖又长。"那血莲印记在你身上真是浪费,不如给老夫......"
话没说完,他突然"嗬嗬"地笑起来,身子像吹气球似的膨胀变形。骨头噼里啪啦响个不停,脸拉长了大半,嘴巴裂到耳根,露出两排黄澄澄的獠牙。好好一个人愣是变成了半人半蛇的怪物。
"这他妈是个啥?"叶凡看得眼皮直跳。桃木剑在手里嗡嗡作响,剑身黑红相间的纹路像活过来似的流动着。他突然想起《邪物录》里的记载:半妖,人练邪术与妖物结合而成,嗜食生魂,月圆之夜力量最强。
"血莲印记加上曼陀罗印记,再配上这身半妖之体......"王德昌用猩红的舌头舔了舔獠牙,"等老夫把你炼化了,这天下还有谁是对手!"
叶凡没工夫跟他废话,趁着王德昌变身的空当,偷偷摸到离祭坛最近的一个土坡后面。十二根石柱下都绑着人,有老有少,看样子是附近村子的村民。他们低着头一动不动,也不知道是死是活。阿瑶就在左边第三根柱子,离王德昌最近,解救难度最大。
"妈的,拼了。"叶凡深吸一口气,握紧桃木剑。就在他准备冲出去的时候,心口突然剧痛,低头一看,差点魂飞魄散——昨天还在锁骨下面的尸斑,现在已经蔓延到心口了!黑色的斑块像墨水一样扩散,正一点点吞噬血莲印记的红光。
"撑不住了?"王德昌注意到他的异样,狂笑起来,"那印记会吸干你的精血,让你变成行尸走肉!与其便宜了它,不如......"
"不如你妈个头!"叶凡打断他,强忍着剧痛站起来。桃木剑指着王德昌,剑尖的红光越来越亮。"老东西,今天就让你知道什么叫邪不胜正......不对,是以邪克邪!"
说完,他脚下发力,朝着祭坛冲了过去。黑衣人反应过来,举着哭丧棒围了上来。叶凡身子一矮,躲过当头一棒,桃木剑反手一挥,"嗤"的一声,那人胳膊齐肘而断,黑色的血喷了叶凡一脸。
"邪物!"叶凡抹了把脸,感觉那血又酸又臭。他不敢恋战,左冲右突想靠近阿瑶。可黑衣人越围越多,手里的哭丧棒还会冒黑烟,沾到身上就像被硫酸泼了似的疼。
"拦住他!别让他靠近祭品!"王德昌站在祭坛上指挥,就是不肯亲自下场。
叶凡身上已经添了好几道伤口,疼得龇牙咧嘴。他余光瞥见阿瑶的手指动了一下,心里一喜:"阿瑶!醒醒!"
就在这分心的瞬间,一根哭丧棒擦着他耳朵飞了过去,打在后面的石柱上,碎成几截。叶凡吓出一身冷汗,刚想反击,突然感觉后颈的曼陀罗印记烫得像块烙铁。
"呃啊——"他痛呼出声,眼前阵阵发黑。体内那两股力量彻底失控了,像两条疯狗似的互相撕咬。他感觉自己的手臂在发麻,低头一看,皮肤下隐约有黑色的纹路在涌动。
"哈哈哈!不行了吧!"王德昌笑得前仰后合,"把《邪物录》交出来,老夫还能让你死得痛快点!"
叶凡咬牙忍着痛,踉踉跄跄地后退几步。他知道自己撑不了多久了,必须速战速决。目光扫过祭坛,突然注意到血池旁边有个火把。一个大胆的念头在他脑子里冒了出来。
"老东西,你想要《邪物录》?"叶凡掏出那本破书,在手里扬了扬,"有本事自己来拿!"
王德昌眼睛一亮,也不管什么仪式了,化作一道绿光朝叶凡冲了过来。速度快得离谱,带起的腥风刮得叶凡脸皮生疼。叶凡早有准备,身体猛地向后一仰,同时把《邪物录》朝火把的方向扔了过去。
"给你!"
王德昌果然中计,转身去追《邪物录》。叶凡趁机掏出几张符咒,咬破指尖往上一抹,朝着捆阿瑶的铁链甩了过去。"敕令!破!"
符咒在空中燃起火焰,不偏不倚打在铁链上。"咔嚓"一声,铁链断成两截。阿瑶的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叶凡一个箭步冲过去抱住她。
入手一片冰凉,像抱了块冰。阿瑶双目紧闭,脸色白得像纸,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叶凡的心沉到了谷底,伸手探向她的鼻息。
就在这时,天空突然暗了下来。原本还在天边的血月,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升到了正空,红得像要滴出血来。祭坛上的符文同时爆发出刺眼的光芒,血池里的血水咕嘟咕嘟地冒着泡,整个乱葬岗都开始轻微地晃动。
"不好!"叶凡暗道一声不好,刚想抱起阿瑶离开,怀里的人突然动了。
阿瑶缓缓睁开眼睛,眼神空洞洞的没有一丝神采。她看着叶凡,嘴唇动了动,吐出几个冰冷的字:"叶凡...献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