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像掉进了没有底的深渊。
叶凡感觉自己变成了一缕烟，又像是一滴水，浑浑噩噩地在某个地方漂浮着。说黑吧，眼前又有光；说亮吧，又啥都看不清楚。脑子里乱糟糟的，疼得厉害，像是有人拿钢筋在太阳穴里搅。
突然脚下一沉，他"啪"地一声摔在了地上。
不是真的地，触感怪怪的，又软又有弹性，像是踩在一大朵棉花糖上。叶凡撑起身子，低头一看，好家伙——脚底下竟是一朵巨大的血色莲花，花瓣层层叠叠，红得跟刚放出来的血似的，还微微发着光。
"搞什么玩意儿？"他骂了一句，声音在这地方传得老远，带着回音。
四周不是天也不是地，灰蒙蒙一片。抬头往上看，能看见无数墨黑色的藤蔓从虚空中垂下来，上面开着巴掌大的白色花朵，看着有点眼熟。叶凡凑近了才认出，这不是阿瑶心口那曼陀罗花吗？只是这些花黑得发亮，边缘还透着诡异的紫。
血莲的根须和曼陀罗的藤蔓在地底下缠在一起，你勒我我挤你，像是在打架，又像是在亲热，看着让人头皮发麻。
就在叶凡发愣的时候，眼角余光瞥见旁边飘着个亮晶晶的东西。他伸手一抓，那玩意儿入手冰凉，跟玻璃似的。举起来一看，是块巴掌大的碎片，里面好像有画面在动。
叶凡凑近了看，碎片里是家奶茶店，阳光挺好，一姑娘穿着白裙子坐在窗边，笑得眼睛都没了。
"林晚？"叶凡心里咯噔一下。
这不是他上辈子的女朋友吗？出车祸没了的那个。她怎么会在这里？
叶凡的手指轻轻碰了碰碎片里林晚的脸，心里堵得慌。那时候他们刚毕业，都找到工作了，准备第二年结婚的...
指尖刚碰到碎片，异变就发生了！
从旁边一朵墨色曼陀罗花里，突然窜出一缕黑烟，跟长了眼睛似的扑到碎片上。原本阳光明媚的奶茶店瞬间变了样，窗户外面变成了黑漆漆的乱葬岗，地上都是白骨。碎片里的林晚也变了，白裙子变成了红色嫁衣，脸还是那张脸，可表情冷冰冰的，眼神空茫茫的，和红棺里那个新娘一模一样！
"操！"叶凡吓得手一抖，碎片"啪嗒"掉在血莲花瓣上。
那股被污染的记忆碎片没摔碎，反而像融化的玻璃似的，慢慢渗进了花瓣里。紧接着，叶凡感觉脑子一阵剧痛，像是有人拿锥子扎他太阳穴，无数乱七八糟的画面涌进来——车祸现场刺目的红色，医院里消毒水的味道，林晚躺在太平间里苍白的脸，还有红棺里那双混沌的眼睛...
"啊！"叶凡抱着头蹲在地上，感觉自己的脑子要被这些画面撑爆了。
就在这时，周围那些飘着的记忆碎片——原来不止一块，他刚才没注意——突然都亮了起来，跟灯泡似的。有他小时候骑在老爸脖子上的，有他第一次拿到大学录取通知书的，还有他穿越到这个鬼世界第一天的...足足有好几十块，在灰蒙蒙的空间里飘着，像是一群发光的水母。
可还没等叶凡看清楚，更多的黑烟从墨色曼陀罗花里涌出来，跟鼻涕虫似的往那些记忆碎片上爬。每碰到一块，碎片里的美好画面就扭曲、变黑，变成阴森森的鬼样子。
叶凡急了，想伸手去拦，可那些黑烟速度太快。他眼睁睁看着自己五岁生日时妈妈给他买的变形金刚，在碎片里变成了一具小孩的白骨；看着自己和哥们儿在球场上击掌庆祝的画面，变成了一群厉鬼在坟头蹦迪。
"不行！住手！"叶凡红了眼，也不知道在跟谁喊。
他刚吼完，就感觉背后一阵发凉。像是被毒蛇盯上了似的，汗毛都竖起来了。叶凡猛地转过身，心脏差点跳出来。
不远处，一个黑乎乎的东西正从曼陀罗藤蔓最密集的地方往外爬。
那玩意儿没有固定形状，像是一团人形的黑雾，胳膊腿都模模糊糊的，看不清五官，只有眼眶的位置亮着两点红光，跟庙里供着的鬼像似的，死死盯着叶凡。
叶凡往后退了两步，握紧了拳头。他能感觉到，这玩意儿很危险，而且...有点熟悉？
那股邪气，跟他用《邪物录》透支力量时感觉很像。
黑影慢慢朝叶凡走过来，步伐不快，但每走一步，周围的空气就冷一分，灰雾也浓一分。它没发出任何声音，但叶凡却感觉耳朵里全是鬼哭狼嚎，吵得他头更疼了。
"你...你是什么东西？"叶凡壮着胆子问，声音有点抖。
黑影没理他，只是抬起一只黑雾组成的手，朝叶凡的心口指了指。
就是这个动作，让叶凡瞬间明白了。
这玩意儿...是他自己？或者说，是他身体里那些邪力凝聚成的东西？是《邪物录》带来的反噬？是那个该死的双印记搞出来的鬼东西？
"滚！"叶凡怒喝一声，也不知道哪来的勇气，竟然迎着黑影冲了过去，"老子才不会变成怪物！"
他一拳打在黑影身上，感觉像是打在一团棉花上，没什么力道。反倒是自己的拳头被冻得生疼，一股阴冷的气息顺着胳膊就往心脏钻。
"呃啊！"叶凡疼得叫出声，赶紧后退。
低头一看，自己胳膊上那些黑色纹路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冒出来了，正顺着皮肤往上爬，而且比以前更浓更黑，跟纹身似的。
心口也开始疼，血莲印记和曼陀罗印记像是两只野兽在肚子里打架，撕扯着他的五脏六腑。脚下的血色莲台突然剧烈摇晃，无数根红色的根须猛地从花瓣里钻出来，像蛇一样缠上叶凡的腿，往肉里钻。
"操！"叶凡想挣脱，可是根须越缠越紧。同时，头顶也垂下无数墨色藤蔓，上面的曼陀罗花张开嘴——没错，就是张开嘴，露出尖尖的牙齿，咬向他的脖子和肩膀。
疼！钻心的疼！
叶凡感觉自己像是被扔进了搅拌机，浑身上下没有一块好地方。意识开始模糊，脑子里有个声音在不停地说："放弃吧...变成我们...就不痛了...力量...无穷的力量..."
黑影越走越近，两点红光几乎贴到叶凡脸上了。
完了，要栽这儿了？叶凡心里冒出这个念头。就这么变成怪物了？林晚要是知道了，会不会害怕？阿瑶拼了命保护的人，就这？
不甘心！
老子才他妈穿越没多久，冥婚都逃了，邪修也砍了，凭什么栽在自己身体里的破力量上？！
"去你妈的！"叶凡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朝着黑影狠狠啐了一口。
唾沫吐在黑影身上，发出"滋滋"的响声，像烧红的烙铁碰到了水。黑影似乎愣了一下，后退了半分。
就是这一下！
叶凡怀里突然热了起来，像是揣了个刚出炉的红薯。他下意识地伸手一摸，是《邪物录》！
那本破书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跑到他意识海里来了，现在正烫得厉害，封皮上那些金色的纹路亮得刺眼。
"嗡——"
《邪物录》自己翻开了，停在一页残缺的纸上。没有字，只有一道道金色的线条在纸上流动，组合成各种奇怪的图案。这些图案刚一出现，叶凡的脑子里就"叮"的一声，像是警报解除了，又像是密码对上了。
他明白了。
血莲印记和曼陀罗印记，根本不是敌人。它们像是...电池的正负极？分开了就没用，还互相排斥，只有搞到一起去，才能发电？不对，应该是...相辅相成？
那黑影，也不是什么外来的怪物，就是他自己太废物，控制不住力量，让邪性占了上风。说白了，就是走火入魔的前期症状。
《邪物录》残页上画的，是个符。镇魂符。不是用来对付外面鬼怪的，是用来镇住自己身体里那股邪劲的。画符得用特殊的墨水...心头血？
叶凡低头看看自己被根须和藤蔓缠得死死的意识体，又看看步步紧逼的黑影，咬了咬牙。死马当活马医吧！
"给我...开！"叶凡大吼一声，集中所有还能动的意识，强行调动体内那点没被污染的灵力。
"噗嗤"一声，他意识体的右手掌心突然裂开一道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