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故人魅影锁寒潭
石阶尽头传来的脚步声很轻,像赤脚踩在青苔石上。叶凡握紧沾血的巨斧,斧刃在月色里泛着冷光。后颈的尸斑痒得钻心,爪尖无意识在岩壁划出四道血痕,那些血色符文正顺着指缝往白骨祭坛爬。
"谁在那里?"他嗓子哑得像被砂纸磨过。
月光突然从溶洞顶端的裂缝斜射进来,在水面投下道扭曲的光柱。青衫飘动的影子从光柱里走出来,发梢还沾着未干的水珠,裙摆扫过湿滑岩石时连水渍都没带起。
叶凡盯着那张脸,心脏像是被只冰冷的手攥住。
七分像,不——是今晚见过最像墨清瑶的模样。尤其是垂眸时睫毛在眼下投出的那片阴影,还有说话时总爱轻咬下唇的小动作,都跟记忆里分毫不差。她甚至穿着那件叶凡送的青布衫,衣领处还留着被树枝勾破的小口子。
"叶凡。"她轻轻开口,声音里裹着水汽,像刚从晨雾里走出来。
叶凡感觉握着巨斧的手开始发颤。不对,太不对劲了。墨清瑶的声音应该更清亮些,带着点女孩子特有的娇气,而不是这样湿冷得像浸过水的绸缎。还有她走路的姿势,太稳了,稳得不像活人该有的样子。
"你怎么会在这里?"他刻意压低声音,后颈尸斑突然针扎似的疼起来。低头瞥见自己的指甲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长,漆黑尖端在月光下闪着金属光泽。
青衫女子往前走了两步,宽大袖摆扬起时散发出淡淡的桃花香。叶凡猛地屏住呼吸——墨清瑶对桃花过敏,当年他送的香囊让她打了三天喷嚏,眼泪汪汪地说再也不碰这鬼东西。
"我被血罗刹困在这好久了。"她停在离他三步远的地方,月光恰好照亮她腰间那个绣歪了的桃花香囊,暗红污渍在粉色绸缎上洇成奇怪的形状,"刚才感觉它的力量变弱,就趁机逃出来了。"
叶凡的目光寸寸扫过她。裙摆下的脚踝苍白得没有血色,脖颈处隐约可见青黑色血管,还有那笑起来时嘴角弯起的弧度,比记忆里僵硬太多。最可怕的是那双眼睛,看似温柔似水,仔细看却发现眼底深处一片空洞,像是蒙着层磨砂的黑玻璃。
"血罗刹把你关在哪了?"他慢慢举起巨斧,斧刃映出女子身后那些在岩壁上蠕动的血色咒印,"这溶洞除了那口黑棺,哪还有能关人的地方?"
女子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她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的阴影突然扭曲成奇怪的形状,像两只黑色的虫子在爬。"你在怀疑我?"声音陡然冷下来,带着金属摩擦似的刺耳,"叶凡,我们不是..."
"闭嘴!"叶凡突然厉声打断她。掌心的玉佩烫得惊人,隔着布料都能闻到皮肉烧焦的糊味。他死死盯着女子腰间那个不断渗出暗红色液体的香囊,"墨清瑶花粉过敏,她连桃花都不敢闻,怎么可能戴这种鬼东西?"
"呵呵..."女子突然仰头笑起来,声音层层叠叠像有无数人在同时说话。那张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扭曲变形,眼白迅速被漆黑吞噬,嘴角咧开到耳根,露出两排细密的尖牙。青衫下的皮肤浮现出鳞片般的纹路,指甲变得跟叶凡现在一样又黑又长。
"小郎君观察倒是仔细。"它歪着头,颈椎发出"咔哒咔哒"的脆响,"可惜...发现得太晚了。"
话音未落,叶凡突然感觉一股巨大的吸力从白骨祭坛传来。脚下的岩石裂开蛛网般的缝隙,无数血色符文从裂缝里涌出来,像蛇一样缠上他的脚踝。低头一看,那些符文竟然是活的,正顺着皮肤往血肉里钻!
"砰!"
巨斧砸在地上溅起火星,叶凡借着反作用力往后跳开。但那些血色符文如影随形,在水面上拖出长长的红线。他摸出张黄符就要拍上去,突然听到怀里传来"嗡"的一声——《邪物录》自己飞出来了。
书页哗啦啦翻得飞快,最后停在那张画着祭坛图案的空白页上。诡异的是,书页上那些原本静止的符文竟然动起来了,跟岩壁上的血色咒印产生了某种呼应。更让他毛骨悚然的是,那些书页边缘开始渗出暗红色的液体,滴在水面上化开朵朵血莲。
"不好!"叶凡突然意识到什么,转身就想跑。但已经晚了,掌心那枚"清瑶"玉佩突然爆发出刺眼的白光,像有了自己意识似的冲破他的手掌,拖着道残影直奔白骨祭坛。
"卡嚓!"
玉佩精准嵌入祭坛中央的凹槽,严丝合缝得像是原本就长在那里。霎时间,整个溶洞亮如白昼,白骨符文全部亮起红光,无数冤魂的惨叫声从祭坛深处传来。叶凡感觉后颈的尸斑像是被泼了滚烫的铅水,疼得他眼前发黑,差点跪倒在地。
"嗬...嗬嗬..."
陌生的记忆碎片疯狂涌入脑海——穿着古装的修士被剥皮抽筋,孩童的四肢被铁钉钉在祭坛四角,还有无数张绝望的脸在血水里沉浮。最清晰的是个小女孩的惨叫声,像把锈钝的剪刀狠狠剜着他的太阳穴。
"滚开!"叶凡猛地砸碎块岩石,飞溅的石渣撞在岩壁上发出刺耳的响声。剧痛让他暂时清醒过来,他看见自己的左手已经完全变成黑色,指甲长到能轻易撕开铁皮,五条血红色的纹路正沿着小臂往心口爬。
就在这时,《邪物录》突然发出贪婪的嗡鸣。那些书页无风自动,形成个巨大的漩涡,开始疯狂吸收祭坛散发出的血色能量。岩壁上的血色咒印像是被无形的手剥离下来,化作一道道血线被吸入书中。
"吼!!!"
那个伪装成墨清瑶的邪物发出痛苦的咆哮。它身上的鳞片开始脱落,露出底下密密麻麻的眼球,那些眼球全都死死盯着叶凡,流下血泪。"我的...我的祭品...你竟敢..."
叶凡根本没空理它。趁着邪物被《邪物录》牵制的瞬间,他反手抽出张黄符拍在后颈。符纸接触到尸斑的瞬间腾起绿火,疼得他浑身肌肉都在抽搐,但那股往祭坛走的冲动确实减弱了不少。
他跌跌撞撞后退几步,目光偶然扫过祭坛表面,瞳孔骤然收紧。
祭坛上那些白骨缝隙里,正源源不断地涌出半透明的魂魄。有穿着破烂道袍的修士,有梳着双丫髻的小姑娘,还有几个穿着官服的中年人。他们都缺胳膊少腿,有的甚至连脑袋都没有,只能在祭坛上无意识地扭动、嘶吼。
最让他头皮发麻的是,每个魂魄身上都缠着无数黑色发丝,那些发丝深深扎根在魂魄体内,随着魂魄的挣扎不断吸血似的汲取着什么。每当有魂魄快要消散,祭坛就会亮起红光,将其重新粘合起来,周而复始永无止境。
"这是...养魂阵?"叶凡倒抽口凉气。他在《邪物录》上见过类似记载,用活人魂魄喂养邪物,等魂魄怨气达到顶峰再收割,是种极其阴毒的邪术。可这么多魂魄...至少有上百个,都是被之前那个血罗刹害死的?
就在他震惊之际,祭坛中央突然传来阵微弱的光芒。那个被黑色发丝包裹最严实的女魂魄,竟然缓缓抬起了头。虽然面容模糊得像打了马赛克,但叶凡还是瞬间僵在原地——那个眼神,绝不会错!
清澈中带着倔强,悲伤里藏着温柔,还有那看向他时习惯性微眯右眼的小动作...是墨清瑶!绝对是她!
"清...清瑶?"叶凡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他忘了后颈的疼痛,忘了手上的尸斑,甚至忘了眼前这个恐怖的祭坛。他只想冲过去,只想把她从那些该死的黑发里救出来。
可刚迈出一步,就被股无形的力量狠狠弹开。与此同时,祭坛中央的"清瑶"玉佩再次爆发出红光。这次不是柔和的光芒,而是道凝聚如实质的红色光柱,精准地射向叶凡眉心!
"呃啊!"
叶凡感觉像是被烧红的烙铁刺穿了脑袋。无数陌生又熟悉的画面在眼前闪过——墨清瑶在藏书阁偷偷看他练剑,在药庐里笨手笨脚地熬制药膏,最后是她穿着红衣站在青铜棺前,笑着说"叶凡,等我回来"...
"别...过来..."
模糊的女魂魄嘴唇翕动,声音微弱得像风中残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