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小姐,该起了。"
温婉被一阵轻唤惊醒,睁眼看见昨日那小丫鬟捧着铜盆站在床前。
"现在什么时辰了?"温婉揉着太阳穴问道。
"卯时三刻。"丫鬟拧了帕子递来,"奴婢叫小桃,被少爷特意拨来伺候表小姐的。"
温婉接过帕子擦了脸,冰凉井水让她彻底清醒。
昨夜刚到谢府时,她只匆匆见了老太君一面,而她的"表哥"谢临渊...
"表哥他..."
"少爷吩咐,表小姐梳洗后先去琴阁见他。"小桃取出一套素白襦裙,"少爷说...表妹远道而来,该早些熟悉家中规矩。"
随小桃穿过几重院落,温婉注意到谢府比想象中更为森严。
回廊转角处总有仆妇值守,墙边花木都修剪得齐整异常,仿佛连植物都要遵循某种不可见的规矩。
琴阁内焚着清冽的檀香。
谢临渊一袭白衣跪坐在琴案前,修长手指正调试着琴弦。
晨光透过雕花窗棂,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投下斑驳光影。
"表妹来了。"他头也不抬,"坐。"
温婉刚要在客席就座,却听他道:"坐我身边。"语气轻柔却不容拒绝,"既是表兄妹,何必生分?"
走近了,温婉才注意到他手腕缠着的素绢隐隐透出血色。
她脚步一顿,眉头皱了起来。
昨天不是说了让他处理伤口吗?怎么还是这副样子?
谢临渊松从案下取出个小瓷瓶很自然的递给温婉
温婉接过来,低头看了看那瓶药,又看了看他腕间渗血的素绢,忍不住小声嘀咕了一句:“昨天怎么不处理……”
谢临渊听见了。
他挑了挑眉,语气懒懒的:“表妹来处理更能让我舒心。”
温婉手上一顿,抬头看他。
谢临渊对上她疑惑的目光,唇角微微勾起,声音里带着几分意味不明的笑意:“你昨天说看见了,便记住了。”
他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又指了指心口。
“我记着呢。”
温婉愣住了。
所以他是故意的?等着她来?
“……”她低下头,耳朵尖悄悄红了。
这人……
她抿了抿唇,没再说话,低头解开他腕间的素绢。
药粉洒在伤口上时,谢临渊眉头都没皱一下,倒是温婉看得眉头紧皱。
他腕间伤痕交错。
温婉手指顿了顿,轻声问:“表哥常这样吗?”
谢临渊没回答,只是看着她一点一点把伤口包好。
动作很轻,轻得像是在对待什么易碎的东西。
“包好了。”温婉打了个漂亮的结,抬头看他,“别再故意不换了。”
谢临渊看着她,忽然笑了。
"好。"谢临渊漫不经心地整理袖口,"还好现在有表妹了..."他突然执起温婉的手按在自己心口,"万事还需要表妹多为我操心"
掌心下的心跳强而紊乱。温婉想抽手,却被他牢牢按住。
“会弹《凤求凰》吗?”谢临渊突然转变话题。
“不会”
“我来教你弹琴。”
“可是表哥手……”
“无碍”
晨光透过雕花窗棂,在琴室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温婉的指尖悬在琴弦上方微微发颤,已经保持这个姿势近半刻钟了。
"手腕再沉三分。"谢临渊的声音贴着耳后传来,温热的呼吸拂过她颈侧,"《凤求凰》这一段的指法要如蜻蜓点水,重了就像鸭子扑腾。"
他修长的手指从后方覆上来,强势地插入她的指缝,带着她的手指轻轻划过琴弦。
温婉能清晰感觉到他掌心的薄茧,以及那似有若无的颤抖。
"表哥..."温婉稍稍偏头,嘴唇几乎擦过他的脸颊,"这样我没法专心..."
谢临渊低笑一声,非但不退,反而将下巴搁在她肩上:"表妹的意思是...我扰了你的心?"
温婉耳根发烫,谢临渊的举止越来越亲密。
起初只是偶尔纠正指法,如今却几乎每时每刻都要贴着她,仿佛得了肌肤饥渴症。
"《凤求凰》讲的是司马相如与卓文君的故事。"谢临渊突然带着她的手指拨动商弦,发出一个缠绵的音,"表妹可知,卓文君为何甘愿随他私奔?"
琴弦在两人指下震颤。温婉试着抽手,却被他扣得更紧:"因为...琴声诉衷情?"
"因为相如从不让她有第二个选择。"谢临渊的拇指摩挲着她腕间的淤青,那是昨日她试图提前结束琴课时留下的。他的声音轻柔如絮语,内容却令人毛骨悚然:"文君听了一曲《凤求凰》,相如就烧了她所有听过的其他曲子。"
"少爷。"门外传来张妈妈小心翼翼的声音,"老太君差人来问,表小姐几时过去?"
谢临渊的手指在琴弦上一顿。温婉明显感觉到身后人的呼吸骤然变重,扣在她腰间的手不自觉地收紧。
"告诉祖母..."他声音轻柔得可怕,"表妹练完这一曲就去。"
待脚步声远去,谢临渊突然将琴一转,迫使温婉面对他。
他的目光落在她耳垂上,那里坠着一对海棠耳坠,正是他昨日送的那副。
谢临渊眸光微动。
他抬起手,指尖轻轻抚上那枚耳坠。
温婉下意识往后躲了躲。
然而谢临渊的另一只手已经扣住了她的后颈,不重,却让她动弹不得。
“躲什么?”他低声道,指腹沿着耳坠的边缘缓缓摩挲,偶尔擦过她耳垂的软肉,“戴着很好看。”
温婉僵在那里,耳朵尖不受控制地烧了起来。
他的动作很轻,轻得像是在把玩什么心爱的物件,可那股掌控的意味却明明白白,她躲不开,也逃不掉。
“昨日是我不好,”谢临渊忽然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罕见的软,“话说重了。”
温婉愣了一下。
他这是……在道歉?
“但耳坠要常戴。”他收回手,指尖却顺势拂过她的发丝,“这是我送给你的礼物,而且戴上去很好看,知道了吗?”
温婉抿了抿唇,小声应道:“……知道了。”
谢临渊满意地端详她片刻,忽然执起她的手:“走吧,我陪表妹去。”
松鹤堂前异常安静,连个通传的下人都没有。
温婉刚要叩门,里头就传来老太君沙哑的声音:"是温丫头吗?进来。"
谢临渊在门前停下脚步:"表妹先进去。"他替她理了理衣领,"我稍后就来。"说罢转身走向回廊尽头,白袍在晨风中翻飞。
堂内药香浓得呛人。
老太君半倚在罗汉榻上,脸色蜡黄,见温婉独自进来,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亮光。
"关门。"老太君厉声道,"关严实了!"
温婉刚合上门,老太君就挣扎着坐直身子:"丫头,过来。"她枯瘦的手抓住温婉手腕,"临渊对你..."
"只是教琴。"温婉下意识摸向耳坠,"表哥他...偶尔情绪不稳..."
"听着。"老太君从枕下抽出个荷包塞给她,"巳时正,西角门的刘婆子会放你出去。门外有辆青篷马车,直接送你去码头。"她指甲深深掐进温婉皮肉,"永远别再回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