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主,根据他的微表情分析,目标人物周时韫的请求出于纯粹的创作冲动,暂时没有其他恶意企图。但其情绪浓度极高,建议采取温和方式处理,避免刺激到他。】
系统的声音适时响起,带着一种近乎看热闹的平静。
温和?到底要怎么温和?
她一个穿越来的黑户,首要任务是完成任务,而不是在这里给一个艺术家当模特!
温婉勉强挤出一个社交微笑,试图婉拒:“呃,周先生是吗?很荣幸,但是我现在有点不方便……”
“不方便?”周时韫立刻接话,那双浅褐色的眼睛里光芒瞬间就黯淡下去,像是被泼了冷水的炭火,连带着他整个人都散发出一种被抛弃的大型犬般的失落气息。
他微微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速写本的边缘,“就……就几分钟也不行吗?我可以很快的……我保证……”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带着浓浓的委屈,仿佛苏晚拒绝的不是一个画画的请求,而是夺走了他心爱的骨头。
温婉:“啊这……”
她竟然产生了一种莫名其妙的负罪感!
【策略建议:应允短时间的请求,可借此观察周围的环境,寻找策展人李明浩的动向。同时,与人物周时韫建立初步联系,或对后续的任务有利。】系统冷静地分析道。
好吧,为了任务。
温婉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自然些:“好吧,就几分钟。在哪里画?”
周时韫猛地抬起头,眼睛里的光芒“唰”地一下又亮了起来,几乎可以用“璀璨”来形容。
他苍白的脸颊甚至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红晕,语速都快了几分:“这里就好!光线……这里的光线很好!你……你就像刚才那样站着,看着那幅画,对,就是那种表情!”
他手忙脚乱地指向《创世纪之遐想》的方向,自己则快速退开几步,找到一个合适的角度,唰地打开速写本,炭笔几乎要被他捏断。
温婉硬着头皮,重新站回那束光下,努力回想着刚才那种“寂寥又了然”的表情,天知道那只是她在想家加上担心任务失败的自然流露!
她能感觉到周时韫的目光如同实质般落在她的脸上,尤其是眼睛的位置。
那目光专注、滚烫,带着一种近乎贪婪的剖析欲,让她浑身不自在,脸颊发热得很。
她努力维持着姿势,眼角的余光却拼命扫视着展厅。
找到了!
策展人李明浩似乎结束了与白发老者的谈话,正朝着休息区的方向走去。
机会!
“那个,周先生……”温婉试图开口。
“别动!也别说话!”周时韫立刻打断她,声音急促而专注,完全没了刚才的怯懦和结巴,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属于艺术家的强势一面不经意流露出来,“求你了,就保持这样,很快,很快就好……”
他的笔在纸上飞速划动,发出沙沙的声响,神情是完全沉浸其中的痴迷。
温婉一口气堵在胸口。
这人怎么回事?
一会儿像小狗一样可怜巴巴,一会儿又像偏执狂一样强势专横?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温婉心急如焚。
眼看李明浩就要走进休息室消失不见!
【宿主,机会正在流失。】系统提醒道。
管不了那么多了!
温婉猛地一动,假装脚下一滑,低呼一声:“哎呀!”
几乎在她动作的同时,周时韫的笔尖“刺啦”一声,在纸上划出一道突兀的长线。
他愕然抬头,只见温婉身子一歪,看似无意地、精准地朝着正准备绕过他们的李明浩的方向倒去。
“小心!”李明浩下意识伸手扶了她一把。
“对不起!对不起!”温婉连忙站稳,脸上堆满歉意,一只手看似慌乱地按了一下李明浩西装外套的胸前口袋。
系统却没扫描到,原来李明浩不知道什么时候把卡放在裤子后面的口袋了,刚刚一直观察周时韫,连系统都没发现。
这么好的机会就错过了,温婉表示很心痛。
一抬头,对上了冰冷的视线。
不是李明浩的。是周时韫的。
他不知何时已经放下了速写本,正静静地看着她。
那双浅褐色的眼睛里,之前的狂热、恳求、专注全都消失了,只剩下一种沉沉的、被打断和冒犯后的不悦。
就像精心烹制的盛宴被打翻,带着一种孩子气的恼怒和冰冷的审视。
(温婉之后才知道,他是因为看到自己摸了李明浩一下,觉得有点碍眼。)
他看到了?看到她是故意的?
温婉的心猛地一跳。
李明浩倒是很绅士,笑了笑:“没关系,小姐没扭到吧?”他看了一眼周时韫,有些惊讶,“周画家?你们认识?”
周时韫没有回答李明浩,目光依旧锁在苏晚脸上,几秒后,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了下去:“你破坏了……最完美的状态。”
他的语气里听不出太多情绪,却让温婉莫名感到一阵寒意。
李明浩似乎对周时韫的态度习以为常,打了个圆场便离开了。
周围又只剩下他们两人。
周时韫低头,看着速写本上那张被毁掉的、几乎快要完成的侧脸速写,长长的睫毛垂着,看不清神情。
温婉有点尴尬,也有点后怕:“那个……对不起啊,周先生,我不是故意的,我……”
她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周时韫抬起了头。
那种冰冷不悦的神情消失了,又变回了那种湿漉漉的、带着点委屈和固执的眼神,只是这次,里面多了一丝不容错辨的坚决。
“没关系。”他打断她,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奇异的重量,“但你要赔我。”
“啊?怎么赔?”温婉愣住。
周时韫上前一步,将那张画废了的速写纸撕下来,仔细地折好,塞进自己的毛衣口袋里,然后重新看向温婉,眼神专注而认真,仿佛在宣布一个既定的事实:
“下次。给我完整的时间。画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