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次幼稚的“厨房事件”后,雷恩似乎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变得更加沉默,也更加…小心翼翼。
他不再满足于仅仅提供物资和有限的自由,他开始尝试用一种更直接、却依旧充满他个人风格的方式来表达。
本来温婉在试验田里尝试嫁接一种本地果树和一种口感更好的引进品种,这是一个精细活,成功率很低。
她忙活了半天,累得腰酸背痛,却接活了三株,这已经让她非常满意。
第二天,她来到试验田时,惊讶地发现她昨天嫁接成功的那一小片果林旁边,赫然多出了整整两大排、近百株已经嫁接好的、长势良好的同品种果树幼苗!
每一株的嫁接处都处理得完美无缺,显然出自经验极其丰富的老师傅之手。
看守试验田的狮族老农师乐呵呵地告诉她:“是酋长大人吩咐的。他昨天看您忙得辛苦,连夜让部落里所有会嫁接的老师傅都过来帮忙了,还把暖房里最好的幼苗都移过来了。”
温婉看着这一眼望不到头的“成果”,彻底愣住了。
她几乎能想象出雷恩一声令下,整个雷霆部落的园艺好手们半夜爬起来紧急加班的场面…
这…这算怎么回事?
她需要的是探索和研究的过程,是积累经验,而不是这样简单粗暴的“成果堆砌”。
这份“礼物”昂贵又庞大,却让她感觉自己的努力像个笑话,心里堵得慌,丝毫高兴不起来。
果然,下午雷恩就“恰好”巡视到了这里。
他负手站在那一片崭新的果林前,嘴角微微上扬,琥珀色的眼眸看向温婉,里面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期待和…求表扬的意味?
“还…满意吗?”他尽量让语气听起来平淡,但那微微扬起的下巴还是泄露了他的得意。在他看来,他解决了她的难题,给了她远超预期的成果,她总该开心了吧?
温婉深吸一口气,尽量平静地回答:“谢谢酋长大人。但是…太多了,我可能照顾不过来。而且,园艺的乐趣在于过程,您这样…”
她的话没说完,但雷恩脸上的那点期待瞬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熟悉的挫败和不解。
他又做错了?
他给了她最好的,为什么她还是不满意?
他抿紧了唇,眼神暗沉下来,半晌才生硬地说:“你不喜欢,那就拔掉。”说完,他转身就走,背影带着明显的气闷和委屈。
温婉看着他的背影,又看看那一片无辜的果树苗,无奈地叹了口气。
沟通…真的好难。
……
那一边黑爪部落的骚扰升级了。
他们不再满足于边境挑衅,开始派出小股精锐队伍,深入雷霆部落腹地,进行破坏和侦查。
部落里的气氛空前紧张。
雷恩更加忙碌,经常几天不见人影。
温婉也能感觉到空气中弥漫的紧张,她减少了外出,更多时间待在藏书室,研究那些关于草药和毒物的记载。
这天深夜,石堡远处突然传来巨大的爆炸声和喊杀声!敌袭!而且听起来规模不小,竟然攻到了核心区域附近!
温婉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
她听到外面走廊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战士的怒吼。
她紧张地握紧了之前偷偷磨锋利的石片,用于切割草药,也用于防身。
就在这时,她的房门被猛地推开!
雷恩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穿着一身染血的战甲,脸上带着厮杀后的疲惫和狠戾,琥珀色的眼眸在看到她安然无恙的瞬间,明显松了一口气。
“跟我来!”他语气急促,不容置疑地上前,一把抓住她的手腕,“这里不安全,我带你去地堡!”
他的手掌滚烫,带着血迹和汗湿,力道很大,握得温婉手腕发疼。
但这一次,温婉没有挣扎。
她能感受到他急促的心跳和紧绷的肌肉里蕴含的担忧。
他几乎是半拖半护着她,在混乱的石堡走廊里快速穿行。
不时有黑爪战士从暗处冒出来袭击,雷恩一手护着温婉,另一手挥舞着巨大的战斧,如同狂暴的雄狮,所有挡路者都被瞬间撕碎!
温婉被他紧紧箍在身侧,鼻尖全是浓重的血腥味和他身上熟悉的气息,耳边是他战斗时发出的低沉咆哮和敌人的惨叫。
突然,一支淬毒的冷箭从阴影中射向温婉!速度极快,角度刁钻!
温婉甚至来不及反应,就感觉身前的雷恩身体猛地一震!
他闷哼一声,那支箭狠狠钉在了他护住她的手臂铠甲上,发出“铛”的一声脆响!箭尖甚至穿透了铠甲的缝隙,伤到了他的皮肉,伤口瞬间发黑!
“酋长!”身后的亲卫惊呼。
雷恩却看都没看伤口,反手一斧将放冷箭的敌人劈成两段!他低头看向怀里的温婉,声音因忍痛而沙哑:“没事吧?”
温婉看着他瞬间发黑的伤口和额角渗出的冷汗,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又酸又麻。
他…几乎是本能地用身体替她挡下了这一箭。
“你中毒了!”她的声音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
“小伤。”雷恩依旧是这两个字,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继续护着她冲向地堡入口。
在地堡厚重的石门轰然关闭,将外面的厮杀声隔绝后,雷恩才靠着墙壁缓缓坐下,嘴唇已经开始发紫。
巫医急忙上前处理伤口。
温婉站在一旁,看着他那因中毒而痛苦却强忍着的面容,看着他即使在这种情况下依旧下意识将她护在最安全位置的动作,之前所有的怨气、隔阂、以及那些理智的分析,在这一刻仿佛都变得不再重要。
一种强烈而陌生的情感冲击着她。
她忽然明白,这个男人的爱或许笨拙、傲慢、甚至有时令人窒息,但它的底色,是真实而炽热的,是可以为之付出生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