亭子里,苏瑾伺候得无微不至。
那碗燕窝雪蛤羹炖得火候极佳,香甜软糯,温婉确实觉得胃里暖和了许多,连带着因政务而紧绷的精神也舒缓了不少。
【燕窝与雪蛤品质上乘,处理方式最大程度保留了营养,对缓解疲劳和滋润肺部有良好效果。】系统客观地评价道。
温婉在心里默默点头。
抛开那莫名沉重的“一见钟情”和偶尔让她觉得过于紧密的关怀,苏瑾作为一个生活上的伙伴,几乎是无可挑剔的。
用完了羹汤,苏瑾并未过多停留,只是温声叮嘱温婉注意休息,便体贴地告退了,分寸拿捏得极好,绝不会惹人生厌。
温婉回到紫宸殿,继续处理政事。有系统的高效辅助,下午的公务处理得颇为顺利。
到了晚膳时分,温婉刚放下朱笔,便闻到一股极其诱人的浓郁香气由远及近。
只见苏瑾亲自带着一队宫人前来,为首的宫人手中捧着一个巨大的、盖得严严实实的紫砂陶瓮。那勾人魂魄的香气正是从瓮中散发出来的。
“陛下,”苏瑾今日换了一身更显居家的湖蓝色长袍,少了几分朝服带来的正式感,多了几分温润公子的柔和,笑容依旧明亮,“臣侍想着陛下劳累一日,晚膳需得滋补些,便自作主张,炖了这盅金汤佛跳墙,望陛下赏光。”
宫人揭开瓮盖,顿时,混合着鲍鱼、海参、花胶、瑶柱等多种顶级食材的鲜香伴随着醇厚金黄的高汤热气扑面而来,令人食欲大动。
温婉并非重口腹之欲之人,但面对这般色香味俱全且明显耗费了无数心思的佳肴,也很难说出拒绝的话。
更何况,她是真的饿了。
“凤君辛苦了。”她示意宫人布菜。
苏瑾亲自为她盛了一小碗,汤色金黄澄澈,内容丰盛。
他站在一旁,并不僭越同桌而食的规矩,只是用那双含情目一瞬不瞬地看着她,眼中满是期待和细微的紧张,仿佛一个等待夸奖的孩子。
温婉尝了一口,汤汁鲜得几乎让人舌头都酥掉,各种食材的滋味融合得恰到好处,火候完美,确实是她生平吃过最美味的佛跳墙。
“味道极好,凤君有心了。”她由衷赞道。
苏瑾眼中瞬间迸发出璀璨的亮光,整个人都像是被点亮了一般,笑容越发温柔醉人:“陛下喜欢便好!臣侍以后日日为陛下变换花样,定要將陛下的身子调理得康康健健。”
他说话时,身体微微前倾,一股极淡的、与他殿中熏香相似的冷冽清香若有似无地飘入温婉鼻尖。
并不难闻,反而有些提神。
温婉并未在意,继续用膳。苏瑾便安静地在一旁伺候,布菜、盛汤,动作优雅流畅,眼神始终胶着在温婉身上,那其中的专注与倾慕,几乎要化为实质。
直到温婉用完,放下银箸,苏瑾才似有些不舍地让人撤下餐具。
“陛下今夜……可还需熬夜批阅奏折?”他轻声问道,语气里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和掩藏不住的关怀。
“还有些许,看完便休息。”温婉道。
苏瑾眼底闪过一丝失望,但很快又被理解与体贴取代:“那臣侍不便打扰陛下正事。只是恳请陛下务必保重龙体,臣侍……会一直挂心陛下。”
他行礼告退,一步三回头,那情意绵绵的模样,让一旁侍立的宫娥们都忍不住红了脸,心中暗叹凤君对陛下真是用情至深。
温婉看着他离去的背影,轻轻吐了口气。
被这样一个人全身心地爱慕着,感觉……有些微妙。
感激他的好,却又莫名觉得有些透不过气。
她甩开这奇怪的念头,重新投入政务。
而另一边,退出紫宸殿的苏瑾,脸上的温柔笑意在步入回廊阴影处时,渐渐敛去。
一名心腹宫侍悄无声息地跟上,低声道:“殿下,柳侍君那边已经安分抄写《男德》了。只是……方才陛下用膳时,西苑的那位赵侍君似乎托人往紫宸殿送了一碟自己做的荷花酥……”
苏瑾脚步未停,眼神却骤然冷了下去,如同淬了寒冰。
“荷花酥?”他轻声重复,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御膳房是没人了么?需要他一个侍君亲自动手?看来赵侍君也是清闲得很。”
“去,”他声音平淡无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告诉他,陛下近日不喜甜腻,他的‘心意’,本君代陛下心领了。以后没有本君的允许,西苑的人,谁也不准往紫宸殿送任何东西。”
“是!”宫侍心头一凛,立刻领命而去。
苏瑾独自走在回椒房殿的路上,月光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
他抬起手,看着自己修长的手指,指尖似乎还残留着方才为陛下布菜时,那细微的、令他心悸的靠近。
他的陛下,只能享用他准备的食物,只能接受他的好意。
那些不长眼的、妄图以各种方式吸引陛下注意的蝼蚁……
他微微眯起眼,眼底翻涌着偏执而黑暗的浪潮。
看来,是他平日太纵容了,才让有些人忘了,谁才是这后宫真正的主人,谁才有资格站在陛下的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