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静的修行日子被一则消息打破：三年一度的灵霄宗与邻近几个大宗门的联合大比即将在三个月后举行。
这不仅关乎个人荣誉，更直接关系到各峰乃至整个宗门的资源分配和声望。
清霁峰上下顿时弥漫开一股紧张的氛围。
萧然练剑的时间更长了，剑气愈发凛冽；林薇几乎住在了丹房，火光彻夜不熄；连一向冷淡的韩瑾，布置的阵法也多了几分凌厉的杀伐之气。
压力最大的，莫过于夜宸。
他深知自己的实力与师兄师姐们差距巨大，甚至连许多外门弟子都不如。
一想到要在众目睽睽之下代表清霁峰、代表师尊出战，可能因为自己的拙劣表现而让师尊蒙羞，那种恐慌和自责就几乎要将他吞噬。
这一次，他是真的焦虑，真的拼命，不再掺杂任何伪装。
他几乎不眠不休，除了完成温婉布置的基础功课，就是疯狂地加练。
灵力耗尽了就打坐恢复，恢复好了继续练习，一遍又一遍，直到精疲力尽。
他不敢有丝毫懈怠，那双总是湿润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脸色也比以往更加苍白，但眼神却燃烧着一种近乎偏执的火焰。
温婉将他的努力看在眼里，心中触动。
她明白这次大比对夜宸意味着什么，也看出了他是真的在压榨自己的每一分潜力。
她根据夜宸灵力特质，不再强求他掌握繁复迅疾的攻击法诀，而是为他挑选了几种更注重防御、缠斗和持久战的低阶术法，并亲自改良，使其更适合他。
“你的优势不在于一击制胜，而在于韧性和出其不意。”温婉指点着他，“将灵力凝于一点，不求快，但求稳、求准。”
夜宸听得无比专注，将她的每一句话都刻在心里。
在温婉倾注了心血的针对性指导下，加上他自身豁出命去的努力，他那原本滞涩艰难的修为，竟然开始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增长！
虽然这种“可见”是相对于他之前的龟速而言，但对他自己来说，已是脱胎换骨的变化。
原本只能勉强凝聚的灵力光晕变得稳定，施展的法诀也终于有了像样的威力，虽然依旧远远比不上同阶弟子，但至少不再是毫无还手之力。
这种实实在在的进步，带给夜宸巨大的鼓舞。
而更让他欣喜若狂的是，在这个过程中，温婉几乎将大部分的精力都投入到了对他的指导上。
师兄师姐们已经可以独立备战，唯有他，仍需师尊手把手地引领。
他贪婪地享受着这段时光，将每一次指导、每一个眼神交流都深深烙印在心底。
同时，他也更加小心翼翼地隐藏着自己真实的进步幅度，只在温婉期望的节点上，才“恰到好处”地表现出突破，既让师尊感到欣慰，又不至于让她觉得可以放手。
三个月转瞬即逝。
大比前夜，温婉最后一次检查夜宸的状态。
看着他虽然依旧清瘦但眼神坚定、周身灵力明显凝实了不少的模样，饶是她性子清冷，眼底也忍不住掠过一丝极淡的满意。
她难得地夸赞了一句，语气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成就感：“不错，进步远超预期。看来这套方法对你确实有效。”
夜宸的心像是被蜜糖填满，又像是被温水浸泡，酸软得一塌糊涂。
他强忍着扑进她怀里的冲动，低下头，声音因激动而微颤：“都是师尊教导有方！弟子……弟子定竭尽全力，绝不丢清霁峰的脸！”
温婉看着他这副明明很开心却强自压抑的模样，唇角几不可查地弯了一下：“尽力即可，安全为重。”
——
宗门大比在万众瞩目中拉开帷幕。擂台上各色灵光闪耀，术法轰鸣，精彩纷呈。
清霁峰的表现果然不负众望。
大弟子萧然剑出如龙，连克强敌，沉稳大气，一路高歌猛进。
二弟子林薇控火之术诡谲多变，往往出其不意，引得阵阵喝彩。
三弟子韩瑾阵法玄妙，困敌于无形，虽沉默寡言，却令人不敢小觑。
轮到夜宸上场时，关注度自然远不如前三位。
甚至有不少其他峰的弟子投来好奇或略带轻视的目光——毕竟，清霁峰这位新收的四弟子，据说资质平平。
夜宸紧张得手心冒汗，但一想到师尊就在高台上看着，他便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谨记温婉的教导，不求有功但求无过，将全部精力都用在了防御和周旋上。
他的打法并不好看，甚至有些笨拙和被动，灵力运转也明显能看出晦涩之处，但他韧性极强，像一块牛皮糖，死死缠住对手。
那偶尔从防御中刺出的、带着一丝阴寒气息的反击，虽然威力不大，却总能打在对手最难受的地方，干扰其节奏。
几场下来，他竟也磕磕绊绊地赢了两场，输掉的比赛也并未溃败，都支撑了许久才因灵力不济落败。
这成绩对于他原本的资质预期而言，已是惊人的突破。
最终排名公布，萧然跻身前十，林薇、韩瑾也位列前五十。夜宸的名次则在百名开外，毫不起眼。
但对他自己而言，这已是前所未有的胜利。
他站在台下，仰望着高台上那抹清冷的身影，心脏怦怦直跳，等待着师尊的评判。
温婉的目光扫过自己的四名弟子，在夜宸身上停留了片刻。
她自然看得出夜宸的实战经验依旧匮乏，灵力运转也远称不上流畅，但相比三个月前那连基础法诀都施展不利索的模样，已是天壤之别。
她能感受到他在擂台上的努力和坚持。
当夜宸忐忑地来到她面前时，温婉并没有因为他排名靠后而有任何不满，反而语气温和地肯定道：“夜宸，你此次进步很大，为师都看在眼里。临阵不乱，韧性可嘉，很好。”
很简单的一句话，没有华丽的辞藻，却让夜宸瞬间湿了眼眶。
所有的辛苦、所有的拼命，在这一刻都得到了最大的回报。
师尊看到了！师尊肯定了他的努力！
他激动得几乎说不出话来，只能深深低下头，哽咽道：“多谢师尊！弟子……弟子会继续努力！”
他心中充满了巨大的满足感。排名算什么？他人的眼光算什么？只要师尊能看到他，认可他，这就足够了。
然而，在这纯粹的满足之下，一丝更深的执念也悄然扎根。
他更加确信，只有不断地“需要”师尊，只有让师尊在他身上投入心血并看到“成果”，他才能永远占据师尊心中那个特殊的位置。
大比结束，喧嚣散去。
夜宸回到清霁峰，依旧是那个乖巧、努力、偶尔笨拙的四师弟。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内心深处那头渴望独占的野兽，因为尝到了“努力换取关注”的甜头，而变得更加贪婪，也更加善于伪装。
他满足于当下的表扬，却渴望着更多、更独特的关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