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经。
  林昔懒得理他,继续拿了牛奶杯往前走。
  身后传来一阵散漫的脚步声。
  林昔转出厨房,上到楼梯,那脚步声还在。
  沙。
  沙沙。
  带着某人特有的韵律。
  林昔发现自己竟然还记得顾风的脚步声。
  这不好。
  很不好。
  林昔心想着,脚步踩在楼梯上却很实,在经过一处楼梯转角时,突然停下脚步。
  “顾风,我们谈谈?”她说。
  顾风也停了脚步。
  他双手插兜,站在距她只两步的台阶下,微微仰头看她。
  入眼是穿了米色卫衣的女孩,头发用抓夹抓起,只在颊边留了一缕。
  也就这一缕,更衬出皮肤清透,双眸如水,里边仿佛藏着深深浅浅的情意。
  可顾风却知道,眼前人有着与外表绝不符的一颗心。
  世上最冷,最硬。
  铁石心。
  “谈什么?”他声音清清淡淡,“谈林老师终于不再装作不认识我了?”
  林昔觉得他简直莫名其妙。
  “明明是你装不认识我,”她提醒他,“电视台。”
  “还有,我不管你上恋综是为什么,总之,不要碍我事——”
  林昔还没说完,忽听上面“啪——”的一声。
  陆冠弈按亮开关,睡眼惺忪地站在楼道口:“林老师、顾老师,你们俩在这做什么?”
  他面露疑惑。
  林昔若无其事地举了举手中牛奶杯。
  “我来热牛奶。”
  “我捉猫。”顾风说完,绕过林昔,在陆冠弈疑惑的眼神里,上了三楼。
  林昔也上楼,不一会儿,两人都消失在了楼梯口。
  唯有陆冠弈站在原地,挠挠后脑勺:“猫?我们这儿有猫?”
  ……
  顾风进了自己房间。
  房门“咔哒”一声关了。
  电吉他箱斜倚着桌,并未打开。
  行李箱也还立着,他垂目看了眼,面无表情地经过,坐到沙发。
  屋内并未开灯。
  沙发对着窗,窗外一轮银月倾泄。
  顾风将头枕向沙发,闭上眼睛。
  耳边仿佛有声音响起:“顾风,顾风,我睡不着。”
  “不行,你给我念嘛,念嘛……”
  一个女孩出现在面前。
  她乖巧地躺在被窝里,睁着一双清澈的眼睛:“就这段,顾风,我爱听,听完我就睡啦。”
  男孩坐在床边,似拗不过:“我念完,你就睡?”
  “嗯嗯。”她点头,模样乖巧。
  他低低地念起来:“……如果你驯化我,我的生活将充满阳光。我将能够辨别一种与众不同的脚步声。别人的脚步声会让我躲到底下。而你的脚步声就像音乐般美好,会让我走出洞穴……”
  女孩也跟着念:“……如果你驯化我……”
  念完,她突然晃他胳膊,撒起娇来:“顾风。以后你要记得我的脚步声哦。”
  “这样,你一听到,就会知道是我来啦。然后,就开始期待,等待,听起来多好。怎么样?答不答应,答不答应,顾风,顾风……”
  ……
  顾风倏地睁开眼睛。
  他盯着那轮银月,突然起身,将窗帘“唰的”一下拉起来。
  不看。
  不念。
  不想。
  ……
  第二天。
  顾风下床、经过摄像头时,忽然想起什么,将盖在摄像头上的衣服拿开。
  摄像头的红点照着他。
  顾风面无表情地看了眼,趿拉着鞋去卫生间洗漱。
  直播间早早来蹲守的粉丝纷纷打招呼。
  【顾哥好!】
  【顾神早上好!】
  【刚睡醒的顾哥好可爱!连没表情也好可爱!】
  顾风去了卫生间。
  他对着镜子发了会呆,而后洗漱。
  在用剃须刀时走神,刀片戳到了下巴。
  顾风看着那冒出血点的皮肤,突然将剃须刀一扔,去开行李箱。
  行李箱里,果然有程立另外打好的一个洗漱包。
  顾风在洗漱包里找到了电动的,在电动剃须刀的“嗡嗡”声里,略有些不耐地将那新冒出的一点胡渣剃完。
  下楼时碰到了两位女嘉宾。
  顾风点了点头打招呼。
  女嘉宾跟着他。
  顾风坐到客厅的沙发,拿出程立准备的switch打游戏。
  一款训练手速的钢琴游戏。
  女嘉宾看得一惊一乍。
  顾风未睡好,本就鼓噪的太阳穴胀得发疼。
  他将switch丢到一旁。
  闭了眼,靠着沙发休憩。
  林昔下楼时,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大少爷今天穿的是沙滩裤,露出长而劲瘦的两条腿。
  蓝白碎花衬衫,内搭白色背心,明明很痞的打扮,在他身上,却只显出股青春桀骜的气质,尤其是他皮肤白,五官深,哪怕皱着眉、一副不大高兴的模样,也完全不令人讨厌。
  不过——
  林昔注意到他下巴破了的一块。
  “又被剃须刀刮伤了?”她问。
  顾风睁开了眼睛。
  他看着林昔:“嗯。”
  两人目光对了一眼。
  林昔意识到什么,挪开视线。
  从前她觉得男人用剃须刀性感,便一定要他用,甚至还亲自替他剃。
  他却总趁她满手泡时来亲她,到最后,两人便会都沾上一身剃须膏的气味,不得不去洗澡…
  啊。
  不行。
  最近怎么突然总冒出来一堆屁用没有的回忆。
  林昔拿起沙发上switch,switch屏幕停留在一款钢琴游戏上,沈夏过来,“啊”了声:“林老师,这是顾老师的!”
  “哦,哦。”
  林昔连忙将switch还给顾风,顾风接过。
  她决意去厨房看看。
  厨房内已经有人了。
  周锐和宋镇,
  昨晚BBQ时,两人主动提议,要在小屋正式安家的第二天,给大家准备一顿丰盛的早餐。
  此时,厨房的料理台上,已摆了中式、西式……
  嗯,主要是西式。
  吐司机在往外吐着“吐司”。
  周锐手里拿着锅铲,身上套着围裙,在平底锅前煎烤肠。
  宋镇在往吐司上抹黄油。
  旁边还有各色纸袋。
  林昔认出,那是一家颇为有名的连锁早餐店。
  周锐道:“中式不太成功,所以,就由宋老师开车,去十公里外的兔西坊买了早餐,有豆浆、小笼包、粥,红豆包、奶黄包、烧麦,林老师,随便选啊。”
  林昔拿了杯豆浆。
  然后将早餐一一从纸袋里拿出来装盘,往旁边的长餐桌上放。
  龚欣雨和沈夏见了,也连忙过来帮忙。
  等早餐全部摆盘放好,所有嘉宾已从楼上下来。
  最后一个下来的,是陆冠弈。
  陆冠弈翘着根呆毛,一下蹦哒到桌边:“好丰盛!都是周老师宋老师做的吗?这小笼包、烧麦……”
  宋镇讪讪:“买的。”
  “……哦。”陆冠弈颇有些尴尬,他目光在长桌上转了一圈。
  这时,长桌基本上坐满了。
  唯有林昔旁边和黎晚棠旁边空着张位置。
  “我坐林……”他正要坐过去,手还未搭到林昔旁边的椅子,那椅子已被人拖开。
  椅子腿与地面摩擦出一阵刺耳的响声。
  顾风一屁股坐了下来,两条大长腿支着,抬头往上看:“抱歉啊,小陆老师,这位置我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