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晌午，按平时在地里的陶家人都吃上了饭，看着其他家不是已经吃完的就是正在吃的，陶父忍不住扔下手下的镰刀，略带怒气问：“这都什么时候了，她是死在家里了？”
他用搭在脖子上的布擦了汗，目光扫视周围找着不太热的地方，见陶母在一旁傻愣着不动，他直接推了陶母一把。
本来腰就不好的陶母被这么一推，踉跄几步才稳住。
她两颊通红也是累极，不满之情浮现，但在孩子们面前她又强撑着没有流泪抱怨，熟不知她的孩子们已经见怪不怪，无人在意陶母的心绪。
蹲着背对阳光的陶三正是头昏，他也听到了陶父的话，但身体上的难受已经影响到了意识。
当炽热的目光投到他的身上，陶三只觉得这种被人注视的感觉比最盛的阳光都要毒辣。
“我回去看看姐姐…”如蚊子般的声音响起，陶三低头，身体摇晃站起。
总算有人愿意出来，陶家四人间的氛围都轻松不少，躲在角落的陶大甚至感觉有一缕清风吹过。
“好，你也歇了一早上了，也该锻炼锻炼。”陶父道，随便找了地方坐下，拿起被阳光烘的不够凉快的水咕咚咕咚喝着。
还处于父亲为天阶段的陶三疑中带怒，明明他从他们来之后一直在干活，从未停歇，却还要被说歇了一早上。
才捏紧的拳头又松，陶三颓然走上回家的路。
都是陶碗的错，如果不是她私自外出，他就不会被派去跟着她，若不是她送饭晚了，他怎么会落到现在又饿又累还被父亲说的份上。
另一边陶家。
日头正盛，刺的人看不进去，陶二早就收了书躺在床上等饭。
灶房内姜梦白一人还在烧火等饭好，陶家能吃的种类不多，做起来算是方便，因为没有选择。
调味料有粗盐、用梅子制的果醋以及一些酱，不过陶家吃的最多的还是盐，其他两种不是陶父陶母提出不会用。
隐隐传来的饭的香气，引得姜梦白感觉饥饿程度又多了几分。
为防闷热，屋门没有关，朱雨晴就这么走了进来。
她看起来想说几句，但见热的通红的灶和背对她的姜梦白只是问道：“还没好吗？”
姜梦白转头见是朱雨晴，移动身旁不知什么材质做成的矮墩，招呼朱雨晴：“还有一会儿，坐一会吧。”
一家八口人的饭就算再简单也不是一个人能快速做完的，平时都是两个人一起做，这样更快些。
只是活都是留给忍不下去的人的，见时间快要赶不及还无人来帮忙，姜梦白只好一个人做所有人的饭。
姜梦白对陶二的观感又低了几分，无事可做也不愿来，还要嘲讽一句进灶房是女人才围着打转的地方。
朱雨晴挪着步子走近，小心翼翼坐到低得有些过分的矮墩上。
她确实是饿了，而且到了吃饭的时间，这正是要紧的时候，她不敢放松。
锅炉溢出的饭香萦绕周围，坐着的二人都没有说话，只是等饭好。
姜梦白起身，搅动一圈锅中熬的粟糜。在一旁的朱雨晴适时起身出声，“好了，可以盛出来了。”
拿过几个碗，姜梦白先舀了一碗给朱雨晴。
舀的接近溢出，又是刚出锅的饭烫的朱雨晴快要端不起来。
不过此时为难朱雨晴的并不是饭的烫手，她纠结几下犹豫说道：“太多了，我和大宝吃都多了。”
盛饭的手停滞，姜梦白疑惑转头，“我记得平时也是放这么多。”
“熬的太稠了，父亲他们知道一定会说你。”
得到贴心的提醒，姜梦白忍不住笑，“没事，你先吃吧，现在再加水再熬时间就太晚了，父亲他们不会说的。”
朱雨晴才离开，屋外又传来了脚步声。
在烈日下回来的陶三脸颊彤红，嘴却干枯苍白，让人看着都害怕他下一秒就要倒下。
姜梦白快步过去扶住控制不住下滑的陶三，让陶三先坐好后，拿来一点干粮和水给陶三让他慢点吃。
显然陶三饿极渴极，没有听进去一点，几下就吃喝干净。
不过这本来就不是给陶三的午餐，只是让他垫一下，她摸着陶三发烫的脸，没有再管，只是让他坐着休息。
陶三的精神恢复很快，饭还热着，他已经起身来到灶台旁，给几个碗盛着饭。
第一碗时，姜梦白还以为陶三是给自己舀的；第四碗时，姜梦白以为他舀完就要开始吃时，陶三却将舀好饭的碗往陶家常用来送饭的筐子放。
“你不吃吗？”
陶三的脸还是太红，明显没有休息过来，外面的太阳没有比陶三回来前减弱多少，还是一天内最热的时候。
“他们还在等。”陶三的手未停，相比于他还是在地里等着他的三人更重要。
在他放进去第三碗正伸手要拿第四碗时，姜梦白握住了他的手腕。
“吃了再走。”
陶三的状态实在不好，姜梦白实在于心不忍看这么小的孩子不吃饭就去忙碌。
陶三挣扎着，姜梦白放开后他又想去拿第四碗。
“你这样去送，不怕昏倒在路上全撒了？”
如此陶三才把第四碗没有放回框内，捧着碗沉默坐在刚刚朱雨晴的矮墩上吃着。
第四碗饭不同与已经放入筐内的那三碗，它的份量最少，明显是陶三为他自己舀的饭。
打算放在最后一个放进筐，可能也有现在就想吃的私心。
此时锅里剩的饭不多，而陶二隔了这么久也没有来。
她毫不客气的为她自己盛了一碗超过平时份量的饭，手虽然还在肿，但不妨碍姜梦白，她小口吃着。
陶三吃的快，也是他真的饿了。吃完饭，他调整了筐内碗的位置，盖了一块布没有说话快速出门了。
等姜梦白慢吞吞吃完碗内的粟糜时，陶二还没有过来，距离姜梦白开始做饭已经过了不短的时间，正常人一般都会来灶房这看看饭好没好。
又过了一段时间，陶二感觉投进屋内的阳光没有那么强烈了，才发觉过了这么久。
真是，陶碗居然不来叫他。
环视本就不大的小屋一圈也没有发现饭，陶二才终于下床心不甘情不愿地向灶房走。
灶房的门关的严实，看不出里面有没有人，陶二还以为姜梦白在里面偷懒，脚步缓了一瞬后毫不客气地推开灶房的门。
“到什么时候了，还不给我送饭。”
而迎接他的是冷锅冷灶以及空无一人的灶房。
不是，饭呢？
…
夜色浓重，星子稀少。
平时早就熄了烛火的陶家却隐有亮光。
陶二过去不过两刻钟，姜梦白却感觉度日如年。
陶家实在不大，一进门一眼就能望到头，隔音也不好，动静稍微大点就能听得清楚。
这两刻钟除了刚开始听不太到动静，之后一直传来陶二带有哭腔的怒吼声。
她还是对陶家人了解的太少，还以为陶二会去陶父陶母面前摇尾乞怜，以求一个能去县上读书的机会。
还没好的双手敷着被捣烂成墨绿色的药草泥，浓烈的味道无时无刻提醒着她前几日发生过的事情。
去地里干活的第二天，姜梦白原本红肿的手直接出血，甚至还有不少小刺扎入她的肉中。
陶家各人见此状，便大开恩泽让她不必再去地里干活。
只是正值农忙，平白少了一个劳动力也不行。
所幸只是手伤了，胳膊没事，只需让她挎着篮子送饭送水就好，也算是为家中做一份贡献。
手伤出血并不在姜梦白的预料中，或者说她有预感只是未想到如此之快。
听着旁边传来的声音听了一会儿，姜梦白用指推开门缓慢移步过去。
才过去，便听到陶母带着哭腔缓慢说道：“是我和你父亏欠了你。”
陶二擦干眼泪从房里退出去后，空荡荡毫无人影的小院显示陶家表面的平静。
一回房一眼看到和衣躺下的姜梦白，陶二自言自语道：“谁叫你托生到了这样的人家。”
背对屋门毫无睡意，姜梦白听到陶二口中声量小到几乎听不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