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姜梦白这边不同,陶家这边却是愁云惨淡。
一场大雪,彻底扑灭了陶家的希望。
本来卖了大妞的钱还能让他们心存希望。
陶父认为他是一家之主,家里有钱就先应该给他治腿。
陶大认为卖的是他的女儿,钱就应该是他的。
陶二觉得他现在是陶家唯一翻身的希望了,就应该把钱给他读书。
陶三也展现了难得的执着,他觉得他也老大不小,不该再和父母住一间屋子,影响他娶亲。
陶母和朱雨晴也曾开口想要进行对钱的分配,但都被她们的丈夫或者其他男性亲人镇压。
就在陶家因为这笔钱闹得不可开交,差点分家的时候,这场大雪,终于让这些上头的人们看清楚她们的处境。
别说满足她们其中哪个人的愿望,她们现在可能连度过这个冬天都很困难。
再一次为了钱争吵之后,大着肚子的朱雨晴被陶大扇倒在地。
她两只手不知是该先护肚子还是先护脸。
突然只觉得一阵可悲。
陶家每个人都因为钱有着各种不满,陶家的男人尚且可以向陶家的女人发泄怒火。
可陶家的女人们呢?
朱雨晴恍然想起,陶家就剩下她和陶母了。
陶碗得知被卖的消息逃离,至今不知死活。
而她的女儿也被卖掉,不会有人怜惜她。
她的未来,似乎也可以想象。
不是像陶母一样,任劳任怨伺候完老的伺候小的,还要落人埋怨。
就是像陶碗一样,在陶家男人需要的时候嫁人、生孩子或者…被卖掉。
肚中的孩子突然踢了朱雨晴一脚,力度大到隔着冬衣都能看见突起的一块。
这副有活力的模样让她立刻忘记了刚刚那些胡思乱想,只高兴于肚子孩子的活力。
不知那夜陶碗给她吃了什么,朱雨晴一直都很担心。她是大人没事,只害怕她还没降生的孩子。
不枉她闹着让陶家出钱给她请大夫,孩子没事,这才安了她的心。
怜爱地抚摸肚子,朱雨晴庆幸起来,还好她的孩子是个男孩,不会像她见过的任何女人一样命苦。
…
望着眼前飘着一层油花的鸡汤,姜梦白冷不丁问道:“这是母鸡汤?”
马上收获了李小姐奇怪的眼神,“是公鸡炖的,母鸡还要留着下蛋。”
似乎在疑惑,明明姜梦白才是出身农户的人,怎么比她还不懂母鸡的价值。
姜梦白点点头,尝了一口。
看来不管古今都是一样,母鸡留着下蛋。公鸡要么做菜,要么像现代那样,还是小鸡的时候就做成宠物食品。
细长的手指敲了敲桌子,引得姜梦白看向手指的主人。
“怎么心不在焉?”
“在想李老爷。”姜梦白随意扯了个话题,随即想起什么,又聊了起来。
“他那边闹得厉害,听说你姑母过去看望都被骂了一顿。”
起因是李老爷抱怨他最近身体不适,先是呕吐又是水肿,叫他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好。
不知是被哪位姑母说了句她当初怀孕的时候也是这样。
可能只是想说她也有这么难受的时候,来宽慰李老爷。
但这正好戳中了心里敏感的李老爷,让他边怒吼着,砸了屋内的瓷器,边唤了人把做客的姑母们都赶了出去。
李小姐也想起来那时“热闹”的场景,抿唇一笑。
“他这方面心思最重。”李小姐道,“谁叫正好触了他的霉头。”
“不过我这父亲也只在乎自己。”李小姐推开眼前的汤盅,似乎被汤水表面上那一层油花恶心到。
“他一直知道姑母们觊觎着李家,也知道姑母们多次求亲的心思,可姑母们多次上门拜访他也没有恼过。”
“可你看,这次姑母们不过因为一句话得罪了他,就叫他气得再也不许她们进李家的门。”
她嗤笑一声,看着却有几分悲凉。
“还好李家没有男丁,他也不愿意过继,否则我就是在家里吊死,也会被人救下来打包嫁人。不过家里若是有男丁,姑母们也不会像现在争着提亲。”
她如水晶般透亮的眸子看过来,阳光不偏不倚透过窗,柔柔照在她的脸颊。
姜梦白甚至能看清李小姐颤抖的睫毛。
“不过现在都好起来了。”李小姐收起刚刚展露的脆弱,若无其事地吃饭。
只有被推到一旁的汤盅证明,刚刚的一切实际发生过。
“是啊。”
与此同时另一边,李老爷又一次砸碎他面前的汤盅。
“这汤怎么回事!”
旁边的下人就算对李老爷的习以为常,面对这番景象还是急忙退开几步连连赔罪,唯恐被拉住问罪。
虽然他们也不知道到底做错了什么。
李老爷恨恨瞪着周围像鹌鹑一样不敢说话的下人们,笨重的身体想要一脚踹上离他最近的人,却被大幅度的动作差点闪了腰。
身体的异样他自己也知道,多少个难受到无法合眼的夜晚,李老爷都有思考过是什么原因。
因为他的要求,大夫每天都给他请脉,可每次都说是小病。
喝了开的汤药,难受虽有减缓,但一直病痛不断。这边呕吐刚好,那边脚又肿的连鞋都穿不进去。
是谁都会觉得不正常。
想起那天做客时姐姐说的话,又想起之前那个被他打断腿扔出门外的大夫。
这种时候,就算他再不相信,再不愿面对,也要确认清楚。
李老爷冷眼审视面前畏畏缩缩满头大汗的人们,随便叫了一个去找管事。
管事饭还没有吃完,就被老爷叫来院子。
按理他不是老爷贴身伺候的人,这个时候叫他来能有什么事。
他暗自揣测,又担心是不是近日送给老爷的人中有哪个惹了老爷不高兴。
低头等着老爷的吩咐,管事注意到老爷大到厚衣服难以掩盖的肚子。
内心不满,这群什么活不干的人在冬天舒舒服服吃得发胖,而他们却要累死累活为生计着想。
“你去找个大夫,干净点,最好不知道李家。再去找个…算了,就找个大夫。快点,这两天我就要见到人。”
李老爷本想找个道士,看看是不是谁对他使了坏手段,把什么东西寄生在自己身上。
但一想又怕道士把他一块消灭了,思及还是他的小命最重要,又改口只叫管事赶紧找个大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