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到庄主的那一瞬,姜梦白的脚,不自觉的退后几步。
一个男人,夜晚出现在单身女子的屋中。
他想干什么。
她环视四周,小小的院子,住着十几个人,亮起的蜡烛或油灯,都说明着屋内的人们没有休息。
绣娘们回来的时间不一,谁知道有没有人看到庄主。
心中涌现出难以遏制的愤怒,她真想一巴掌扇在庄主那故作深情的脸上。
“你是故意的。”
“我是真心的。”唇角勾起,在蜡烛的光照耀下他显得格外真心。
见姜梦白一直在屋外不进来,庄主只得主动,红帖被轻轻放在桌上,他越过光走出屋外,不断向她靠近。
被姜梦白伸出的手一拦,止步于门口。
“我不愿意,你快滚吧。”
没有了光,男人的眼在黑夜的笼罩下,显得阴翳。
最终还是变成了和颜悦色的模样,但他手上暴起的青筋说明了他的内心并非如此。
“你不信我,没事。我会向你证明我的真心。”说罢,没有顾忌,大步离开了小院。
事实证明,在这个晚上连别人睡觉磨牙声音都能听见的小院,她们刚刚的对话也被院内的其他绣娘听见了。
庄主才出院门,其他屋子的女人们就都涌向姜梦白的屋内。
除去像凌玉仙这种领了月钱要回家的人,剩下的绣娘们也够把姜梦白层层围住了。
在枯燥无聊的生活中,突然来了这么大的八卦,谁都会好奇。
更何况之前就有风声在传,只是今晚算是实锤。
叽叽喳喳的声音环绕在姜梦白耳边,她左听一句右听一句。
她们的话多种多样,有担忧她拒绝了庄主会被为难的,有羡慕庄主愿意纳她做妾的,也有暗戳戳询问她和庄主到底是怎么回事的。
这些不同的情绪总算淹没了庄主刚刚带给她的感受。
庄主走前说的话似乎真的被他放在了心上。
不知他哪里来的银子,买下了城里一个三进三出的大宅院,将所有人的挪了过去。
连绣娘们也都变成了两人一屋,甚至还在外面不断招着新的固定绣娘和学徒。
绣娘用的棚架也换成新的,姜梦白刺绣时用的布料和针线也变得比更好。
之前送到她屋里的也自然被分给了其他绣娘,似乎坐实了她与庄主早已暗通曲款。
庄主也穿着新的锦衣,布料款式绣工放在以前都是从未见过的好,把穿衣的人都衬得贵气几分。
这一下子从人到物都花了大钱焕然一新,在院内做工的绣娘们也推测是否好事将近。
自那晚后庄主再未独自找过她,在众人面前却频频表现对她的特殊和关注。
这下众人的议论更多,直接把姜梦白推上了风口浪尖。
院子里的绣娘们口上还会积点德,默契地只在她们周围讨论。
那些男人们却用尽肮脏的心思和话恶意揣测着,事也被他们越传越远。
连常在外跑腿的伙计都信誓旦旦地编排着她与庄主不得不说的二三事。
仿佛她熬到二十多岁未嫁都是对庄主一片痴心,如今庄主愿意也是因为终于接受了她的痴缠。
本就因为年龄和性别在他人口中没有好评价的姜梦白,这下彻底是风评毁尽。
哪怕上带着什么目的想靠近她的男人,都会暗中掂量庄主。
明明她并未与庄主靠近,明明她已经明确拒绝,明明她和庄主什么都没有发生。
但在他人的口中,她已经是庄主的所有物,只有过没过明路的区别。
凌玉仙作为她身边最近的人,也是最能体会姜梦白的感受。
她面对那些无尽的恶语,只能庆幸地对姜梦白说:“还好我们就在这个小院里做工,不用直面外面的那些流言蜚语。”
也有好心地绣娘过来安慰姜梦白,让她不如从了庄主。
至少过了明路后,她就是官府承认的妾,这样无论庄主对她做什么,也不会有人拿此说嘴。
而引起风暴的庄主,仿佛真成了克己守礼的君子,不私下与姜梦白的见面,只用比他人高一档的饭食,时不时在旁人面前送出的礼物等来证明他追求着她。
这种蝇头小利损害不了他的利益,却能实打实得让旁人感觉她被区别优待着,挑起别人的不满。
而这种优待不是因为别的,只是因为她被庄主所“追求”着。
姜梦白不是没有想过寻别的绣庄,只是庄主给她安排的任务让她除非一整天毫无休息时间地绣着,否则无法完成。
好不容易出门了,城里别的绣庄也因为庄主而不敢要她。她想拿出她的绣品来证明她的价值,可那些都被庄主带走,旁人也不知道那些绣品是出自她之手。
一副好的绣品大多需要绣娘一人几月甚至几年的时间,就算她想现在重新绣一副也要好长时间。
被逼入穷巷,除非彻底搬去更远地方谋生,否则在这个城里,她去不了其他地方。
对庄主来说,他的时机已经成熟。但在他来之前,他的妻子魏灵先一步来了。
“你就是白袖?”
女人留出的长指甲缓慢敲击着木桌,她的手下巴微微抬起,眼睛扫视着姜梦白,似乎是在挑能不能好好干活的牲畜。
还未搬来新的宅院前,魏灵就知道院内绣娘的存在,不过她一直待在后院操持家务,从未见过她们,也不屑于见她们。
魏灵柔柔握住姜梦白的手,扑了珍珠粉的她与常年劳作的姜梦白一比,白的格外突出。
注意到这明显的对比,魏灵暗自庆幸还好她这几天下血本给自己护肤,这才能从第一面碾压这个她丈夫执意要纳的女人。
想起这几天丈夫对她彻夜长谈和来之前对她的嘱咐。
她压下厌恶开口道:“你与我年龄相近,看着却比我老了好几岁。这些年未嫁,也是在外受苦,叫人直看着心疼。我与你一见如故,也为你说句实话,以你的条件,不可能再找到这样的男人了。虽是做妾,可日子却比寻常人家的妻过的都好,都苦了快半辈子,也该享享福了。”
“是吗,其实我也不是不能考虑一下。”姜梦白停了一下,又开口道:“只是我只做正妻,绝不做妾。”
一听此言,魏灵眼睛一亮,还以为事情轻松解决了,却听姜梦白后面的话,心中惊怒。
手一时收不住力道,竟在姜梦白手上留下几个深深的指甲印。姜梦白的手一抽,她才恍然从她的情绪中醒来。
“你…”魏灵瞪向姜梦白,想要骂她痴心妄想,嘴张合几下终究还是没有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