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朝时，果不其然有大臣提起昨日皇帝封了个平民女子做尚功的事情。
既无家世，又非科举，白身直升正五品官员，放在前朝也不是常见的事情。
消息灵通的，已经查出那平民女子与万寿节上大放异彩的仙姑献寿图有关。
皇帝喜欢，又是后宫的女官，大臣们不会反对讨皇帝厌恶。
哪怕他们昨天才知道有这么个人，也能在皇帝面前夸赞这位新晋尚功。
转到后宫，姜梦白一早就跟着七皇子进宫，虽说皇帝的旨意已下，但她还不能立刻上任。
宫内礼仪七皇子在进宫前并未专门教过姜梦白，会的一点最多只够私下面见皇帝时不犯错。
故她需会礼仪之后才能正式任职尚功。
任尚功之人虽说大多为女红佼佼者，但其职责并不只是女红。
尚功局下辖诸司，例如司制主要章衣物裁制缝线等，司珍主要保管收藏金玉宝物等，司彩主要保管收藏宫中女红所用的绸缎丝线、或是赏赐用的彩物，及其他各司。
相比于姜梦白之前只需刺绣不同，尚功更多的是对下面各司的管理，及对她人做女红时的教导。
有皇帝的官方偏爱在，姜梦白的指令没有人刻意刁难，一帆风顺，很快就上手了尚功的事务，就是如此，也过了几个月之久。
因为职务关系，这期间，姜梦白没有见到七皇子一面，也没有听说过他什么特别的消息。
再次从别人耳中听到七皇子时，却是七皇子被封晋王的消息。
作为最宠爱的皇子，七皇子在众皇子中可谓是最具存在。
虽然他无封号也尚未参政，但仍有不少大臣将宝压在了他身上。
他们心目中，只要皇帝的宠爱还在，七皇子的未来必定光明。
无妻，说明皇帝打算为他寻一位有着强势母族的名门贵女。
无封号，说明皇帝至少不会只封一个郡王。
以上，皇帝和七皇子本人都没有表达出这些意思，但大臣们会自动为皇帝的行为找好理由。
故七皇子快及冠时被封晋王，进礼部参政，大臣们对此毫不意外。
只是姜梦白封尚功和七皇子封王参政这两件事离的太近，有心调查过姜梦白的人也知道她是被七皇子引荐到皇帝面前。
故有人猜测，七皇子既无娶亲又未及冠，之前迟迟不封如今突然封王的原因，与前几月的新尚功有关。
但与七皇子突然被封的契机相比，他的封号与去的地方更引人关注。
要知道当今皇帝登基前也是晋王，如此明显的封号实在让人心惊。
在姜梦白身边，凌玉仙也听说了这些消息，宫中几月的耳濡目染下，她对这些权力相关不再是一无所知。
封号她不奇怪，只在听说七皇子任职礼部后，她有了些疑问。
“吏部掌管官员考核调动等，算是六部中权力最大，还有户部管钱的油水多过的滋润，为何又不在吏部又不在户部，反而要把七皇子安排在礼部呀？”
“马上要科举，这是在给七皇子铺路、培养势力呢。”姜梦白道。
夜已深，二人宿在一起。宫中人多嘴杂，皇帝不喜后宫议论朝政，姜梦白二人也只能在夜深人静时聊上两句。
“可陛下并未让他插手科举呀？”
凌玉仙不解，皇子不能插手科举这个规矩她是知道的，可不能插手科举又怎么为七皇子铺路。
“关节在主考官上，那位可是七皇子的恩师。”
微微张嘴，凌玉仙只听说主考官是一位当代大儒，却没想到他还与七皇子有关系。
凌玉仙不了解正常，朝堂上那些人一听说这次科举主考官是七皇子的恩师，一下子就都明白了。
“中举考生通常会尊称主考官为‘恩师’，主考官也会在仕途上提携他们。谁任主考官，那未来的中举考生们自然也会更偏向他所在的那一派。”
“而这位主考官不仅是七皇子的恩师，且在众皇子中只教过他一位，在其他人眼中，他就是七皇子的人。那在为国家选拔未来栋梁的重要考试中，任命七皇子的人为主考官，无疑是为七皇子的势力选择人才。”
“皇子不可能担任主考官，陛下也不会为这殿事为他破坏规矩，可陛下还是有办法为他培养势力。”姜梦白道。
“真是想不到这些弯弯绕绕，还是我们太老实了。”凌玉仙道。
“之前我以为大家都要守着规矩，可来了这里我才知道，对于这些有权力的高高在上的人来说，规矩根本不算什么。”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握紧姜梦白的小指，仿佛能从这细细的小指中获得她接下来说的话的勇气。
“他们可以钻规矩的空子，让皇子也可以光明正大地利用科举为他选人才，也可以无视规矩，让女子也能做官。”
“世人常说女子无才便是德，可是我进了这女子地位最高的后宫看，无论是妃嫔还是女官，识字读书者居多，且我们入宫后也要识字上学。反观我们出生的地方，不说读书，识得自己名字的女人都寥寥无几，就算是家里能读书的，也会被说参加不了科举读书没用。”
“姐姐，有时梦醒我都觉得割裂，怎么说的和做的不一样，上面的和下面奉行的不是同一套规矩。”
抚着凌玉仙颤抖的背，另只手反手握住凌玉仙，姜梦白慢慢等她平静下来。
感受到凌玉仙的呼吸不再颤抖，姜梦白道：“女官入宫都是有专门的采选，你我二人却是并不是采选入宫，我凭借帝王的宠爱一举成为正五品女官，你因为是我身边的人顺利进宫成为女史，可见权力也能让你我所用。”
埋在姜梦白怀中的头抬起，露出一张怔住的脸。
“你说的都没错，这世间对于不同的人规矩就是不一样，有权力制定规矩的人不会被规矩束缚。权力本身是中立的，所以不要害怕权力，不要畏惧它，试着掌握它来制定你想要的一切。”
凌玉仙抿嘴不言，二人的手紧紧相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