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都，某个古色古香的茶楼内，靠近内院安静凉快的包间里，榴鸿与另外两个人相对而坐。
“老陈，这位是？”
榴鸿皱着眉头看向另外一个年龄约莫五十出头，身穿中山装的中年男子问。
“呵呵呵，这位是从军区那边过来的，廖……”
名字不方便提，榴鸿起身和对方握了握手，尊称一声“廖公”，在军区分量不低。
老陈是军区文工团的人，与榴鸿年轻时候一起插过队，后来也多有往来，是个相识多年的老友。
上次《忠犬八公》的稿子刚定好价，隔天榴鸿就给送到了老陈手上。
他做事是个急性子，多等一天都不行。
老陈当着榴鸿的面读完稿子，深受感动。
但文工团到底做不了军区的主，于是把稿子层层往上递交。
涉及到军政的相关事宜，避免不了的就是严格审核，所涉及到的东西很复杂，方方面面都需要考虑。
本来以为要等些时日，没曾想这么快就有结果。
不仅有结果，更让榴鸿没想到的是，军区那边居然亲自来人，而且还是来了一个如此有分量的人。
足以见得，那边对这篇稿子应该相当重视。
至少肯定是符合那边的迫切须求。
“来来来，廖公喝茶，关于那篇稿子，不知道军区那边有什么看法？”
廖公端起茶杯浅浅喝了一口。
“稿子，我们已经看过了，写得非常好，我代表军区很感谢你们出版社，能为我们发掘到一篇这么优秀的稿子。”
一听这话，榴鸿心里一喜，这说明自己眼光还是不错的。
“哪里哪里，能为国家尽一点儿绵薄之力，也是我的荣幸嘛！”
不过随即榴鸿就意识到，廖公刚才的话里面，似乎还有更深层次的含义。
什么叫感谢他为军区发掘了一篇这么优秀的稿子？
廖公也是个直来直去的性格，放下茶杯这就直接开口道。
“这篇稿子，我们要了。”
榴鸿一愣，你们要了，是什么意思？
“这个……”
“怎么？不愿意？”
“不是不是，我当然没意见，主要我不太理解是什么意思！”
廖公侧头看了眼老陈。
“怎么，你没和他们说清楚？”
老陈一阵尴尬，时间紧任务及，这不是还没来得及嘛。
况且，有些话即便是多年的老朋友，也确实有点儿不好开口。
“咳咳！”
老陈轻轻咳嗽两声，站起身对廖公道。
“我们俩出去说两句话！”
廖公点点头，老陈示意榴鸿借一步说话。
“什么情况？”
走出包间，榴鸿皱着眉头问。
“这情况啊，大概是这样的！我把稿子递交上去以后，上面的领导非常重视，所以决定把这篇稿子从你们出版社要过来。”
“要过来？凭什么啊？”
榴鸿当即就不干了，自己盼星星盼月亮，好不容易盼来这么篇好稿子。
还好心好意推荐给你们，结果回过头你们一句话就要拿走，哪怕稿子是军区要的，他也不干。
这就象是自己辛辛苦苦养大的孩子，好不容易有出息了，然后你要他改姓，这谁能答应啊？
老陈叹了口气。
“哎，你也知道军区看重这篇稿子，是需要它能够带来不凡的影响。咱俩也不是外人，我就实话实说了吧，军区那边觉得你们出版社的影响力还不够，配不上这篇稿子。”
“啊？”
榴鸿给噎了一下，不过转念一想，好象《青年作家》确实在军区这个庞然大物面前，着实有点儿不够看。
这大概也和《青年作家》的收稿倾向有关，《青年作家》收录的相当一部分都是带着一定本土风情的作品。
也正是由于这个原因，导致它在全国范围内的影响力，远不及它在省内的影响力。
沉吟半晌后，榴鸿继续问。
“意思是说，军区那边是瞧不上我们《青年作家》？”
“不明显？”
“哎，我承认行了吧！那他们打算把这篇稿子刊载在什么地方？”
“他们倾向于刊载在《人民文学》上。”
《人民文学》那可是老牌儿文学刊物的天花板，全国影响力最高的中央级文学刊物。
老牌文学刊物的底蕴还在，只不过单就说近些年的发行量和影响力来说，《人民文学》已经是日薄西山了，跟巅峰时期相差甚远。
“《人民文学》啊，要说影响力跟我们《青年作家》比，也好不了多少。”
近两年势头正盛的应该是《半月谈》、《故事会》、《家庭》和《读者文摘》后世改名为《读者》。
这些都是百万级别的出版刊物，跟其他的出版社相比，处于断崖式的领先位置。
“话也不能这样说，《人民文学》这四个字，毕竟代表的含义不一样，再说了，至少人家曾经辉煌过嘛！”
榴鸿挑挑眉：呵，意思是我们《青年作家》就没辉煌过？
“这篇稿子，就真不能留在我们《青年作家》？”
榴鸿还有点儿不死心。
有军区在背后推动，这篇稿子想不火都难。
换句话说，刊载在任何一家刊物上，那都是有百利而无一害。
发表在《人民文学》上，那是在给《人民文学》续命。
发表在《青年作家》上，那就是把《青年作家》推向全国。
榴鸿可不想放过这个机会。
要是《忠犬八公》投在别的出版社，他自己无话可说。
但偏偏就是落在《青年作家》，该争取的，他肯定要争取。
老陈两手一摊，耸耸肩道。
“你跟我说没用。”
随后又往里面看了看，那意思是说，里面那人能拍板。
榴鸿叹口气，重新走回包间。
“有什么想法？”
廖公率先开口问。
榴鸿嘴唇嗫嚅两下，这才开口道。
“那个廖公啊，您看《忠犬八公》是投在我们《青年作家》的稿子，况且我们连稿费单都寄出去了，刊印出版的相关流程也正在进行。
俗话说，酒香不怕巷子深。稿子只要够好，无论在哪儿出版，都能有影响力。您看……”
“你们给这个作家多少稿费？军区这边可以加钱买过来。”
榴鸿连连摆手。
“不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
“你的意思是说，你们《青年作家》很想刊载这篇稿子？确实，稿子是投在你们出版社，我觉得有必要尊重作者的选择，如果作者没意见的话，我没意见！听说作者是你们本土的人，不知道方不方便见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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