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清宴那句掷地有声的承诺,让穆家客厅里的气氛久久未能平复。
穆父穆母望着眼前这位气度不凡、礼数周全的男人,一时之间竟不知该作何反应。他们并非不明事理的蛮横家长,方才气急逼问,也不过是心疼女儿无端受委屈,如今孩子的父亲亲口承认,还直言要负责成婚,悬在心头的巨石看似落了地,可另一重隐忧却又悄然浮起。
季家的名头,在这座城里无人不晓。
那样高高在上的家族,与他们寻常工薪阶层的家庭,宛若云泥,隔着难以逾越的鸿沟。
穆母最先回过神,神色间带着几分局促与不安,拉过穆念希往身后护了护,看向季清宴的目光复杂难言:“季先生,你……你说的可是真心话?这种事情,可不是能随口玩笑的。”
“穆阿姨,我从不开玩笑。”季清宴神色郑重,没有半分轻佻,“我对念希的心,天地可鉴,娶她进门,是我真心所愿。”
说着,他微微侧身,目光温柔地落在身旁的穆念希身上,眼底的珍视毫不掩饰。
穆念希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着衣角,指尖泛白。
她垂着头,不敢去看季清宴的眼睛,更不敢去看父母的神情。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着,慌乱、无措、欣喜,还有深深的自卑,密密麻麻地交织在一起,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她比谁都清楚,季清宴愿意担下这份责任,愿意娶她,是多大的情分。
可也正因为清楚,她才更加不敢接受。
季家那样的豪门深宅,规矩森严,旁人挤破头都难以踏入,她一个无势无财的普通女子,即便嫁了过去,又该如何自处?
旁人的指指点点,季家亲属的轻视鄙夷,门第差距带来的种种隔阂,光是想想,就让她心生怯意。
更何况,她与他之间,本就始于一场荒唐意外。
她从未想过要用孩子绑住他,更不想让他因为责任,勉强自己做出不情愿的决定。
良久,穆念希才缓缓抬起头,眼眶微红,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却带着不容错辨的认真:“季清宴,你不必这样。”
一句话,让在场三人皆是一怔。
她深吸一口气,避开他灼热的目光,低声继续说道:“孩子的事情,是我自己的事,我可以自己解决,不用你勉强负责。我们之间……本就不该这样。”
话音落下,她清晰地看到季清宴眼底的光芒暗了一瞬。
男人眉峰微蹙,上前一步,想要握住她的肩,却被她下意识地躲开。
“勉强?”季清宴的声音低沉了几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涩意,“穆念希,在你眼里,我对你说的话,做出的承诺,都只是勉强?”
“我不是这个意思。”穆念希慌忙摇头,鼻尖一酸,险些落泪,“我只是……我们不合适。”
“哪里不合适?”季清宴步步紧逼,语气认真而执着,“是我不够好,还是你心里,从来都没有半分我的位置?”
他的问题太过直白,直直戳中穆念希心底最隐秘的角落。
她怎么会没有半分心动?
无数个无助的时刻,是他默默伸出援手;无数个孤单的瞬间,是他温柔陪伴左右。他的体贴、尊重、包容,早已在她心底刻下深深的痕迹。她不排斥他,甚至悄悄喜欢着他,渴望过能与他有一段安稳平静的未来。
可理智一遍遍提醒她,门第之差,如同天堑。
不是真心就能跨越,不是喜欢就能圆满。
穆父穆母看着两人僵持的模样,也听出了几分端倪。
女儿的退缩与自卑,他们看在眼里,疼在心里。他们不求女儿嫁入豪门荣华富贵,只愿她一生平安顺遂,不受委屈。
穆父轻叹了一声,开口打圆场:“季先生,念希她也是一时乱了心神,这件事太过突然,不如给我们一点时间,也给你们一点时间,好好想想。”
季清宴明白,逼得太紧,只会让穆念希更加抗拒。
他收敛了周身的急切,目光依旧温柔地落在她身上,语气放缓,带着十足的耐心:“好,我不逼你。”
“但穆念希,你记住,我对你负责,娶你进门,从不是因为孩子,更不是勉强。”
“是因为我喜欢你,很久了。”
“门第差距,我来解决,旁人非议,我来抵挡。你只需要告诉我,你的心里,有没有我。”
他的话语温柔却有力,一字一句,重重砸在穆念希的心上。
穆念希抬眸,撞进他深邃而真挚的眼眸里,那里面盛满了认真与笃定,没有半分轻视,没有半分勉强。
心底那道固守的防线,在这一刻,悄然松动。
横亘在眼前的门第之隔依旧清晰,可心底那份悄然滋生的心动,却已然无法忽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