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春昭微微抬头,直视季华公主视线,莞尔一笑:“季华公主安好。”
季华公主上前一步,抬手虚扶起许春昭胳膊:“景王妃不必多礼。”
随后季华公主随众人一道落座,直接坐在了许春昭身旁,皇后对季华公主说道:“季华,你从小便与阿昀玩的好,如今也得唤春昭一声二皇嫂了。”
玩的好?玩的有多好?许春昭低头打量摩挲着自己虎口处舞枪练出的茧,漫不经心地想着皇后这话背后之意,想必她刚刚等的就是这位季华公主吧。
却没想到季华公主嗤笑一声,捂住嘴十分疑惑道:“二皇嫂?”
“不知阿昀哥哥可满意与你这桩婚事?”季华这话如刀剑般刺向许春昭,众人都知道她与谢昀不过是圣上赐婚才将两人绑在了一起,她又亲昵地唤谢昀“阿昀哥哥”,无疑是对许春昭充满了敌意。
无人敢接话。
许春昭再次抬眸,看向季华的神情全然没了最初的敬意,甚至带着些凉意,“我与王爷乃是圣上赐婚,若王爷不满意我今日为何要进宫来谢恩呢?”
“不知季华公主是觉得王爷不满意这桩婚事呢?还是不满此婚事的……另有其人呢?”许春昭从小在塞外生活惯了,爹娘与哥哥也都是教她如何保护自己,是以面对季华她也绝不会输了阵。
听到这话,季华这才神情慌张,纵使她再得太后宠爱,这天下毕竟还是陛下的天下,加之太后如今年老爱好清净一直于宫外慧济寺礼佛,她只得先避开这话头。
“你瞧,我这是说错了话。”季华巧妙地冲众人撒娇,却仍未叫出那一声“二皇嫂”。
“听闻景王妃自小便在塞外,想必见闻也很是丰富吧。”皇后在一旁为季华解围,又说起了许春昭生长于塞外之事。
许春昭回话:“塞外风景绮丽,奇人也众多,见闻丰富提不上,只是同这上京有些不同罢了。”
“那塞外风沙也大吧,看景王妃这手上都起了茧。”季华又在一旁开了口,语气中满是对许春昭的敌意。
“手上的茧是习武而得。”
“景王妃还会武术?”皇后在一旁问道。
“臣妇为将门之女,父亲与兄长也会教些皮毛。”许春昭手抚在虎口处,心中却回忆起塞外的自由时光。
季华瞄过许春昭的手,嘴里嘁了一声,满是不满与轻视:“景王妃竟是成长于那般蛮荒之地,不知可读过四书五经呢?”
季华这么一说,周围的妇人妃子们都开始捂嘴偷笑起来,许春昭如今算是明白原来女子来自蛮荒之地说出来竟这般令人耻笑吗?
许春昭回到上京后不是没随母亲参加过贵女集会,每每听到她与母亲是从那塞外之地回来,众人便也是这般神情,仿佛忘了若没有许家人镇守那塞外之地,她们这些身着华衣锦绣之人是否还能这般安稳地坐在花丛中赏花。
有了季华撑腰,一旁有人也开口问道:“不知景王妃日日拿着刀剑可会用闺房梳妆之物?”
“侯夫人,你这是傻了啊,景王妃身旁也必定是有侍女为她梳妆,难不成堂堂景王妃还自己动手亲自梳妆不成。”
坐于主位上的皇后听着这些妇人们你一言我一语地嘲讽许春昭也并未开口,说不准是任由她们继续,还是不愿与她们同流合污。
但许春昭如今只身一人赴这场鸿门宴,这些言语如洪水猛兽般将她包围,待回过神来许春昭已有了些怒意。
她是将门之女,连出生都是在营帐中,父兄皆为国为民奋战沙场,她不应让许家承担如此流言蜚语。
许春昭拿起小桌上的茶杯轻抿了一口,抬眼与对面的侯夫人对上视线,那眼神里竟有了当初在塞外的冷意,随后她微微用了力将茶杯放在桌上,发出“蹦”的一声,热茶水随声洒落在许春昭虎口处泛了些红,但她没在意。
都是些闺阁妇人,免不得被许春昭这眼神与动作吓的再次安静下来,有些紧张于许春昭接下来要说些什么。
许春昭哼笑一声,随后幽幽开口:“本王妃虽自小长于塞外,随父兄走过沙场,但四书五经也是读过,没有各位姐姐妹妹般禁足于闺阁之中,是以许多塞外风光你们也不曾看过,我也为诸位感到些遗憾呢。”
季华偏偏没瞧见许春昭眼神中泛起的冷意,还继续道:“那塞外风光却也不抵我们上京好,不知景王妃可见过西山枫叶,东林流水?”
许春昭摇了摇头,“还不曾呢。”
季华又笑起来,“那景王妃可真是见识……”
季华本想继续说下去,但好像又觉得有些话不便说出,最终只说了个“有些少呢。”
但这也足够让许春昭怒意再起,转头直直看向季华,抬眸间开口:“季华公主自小长于深宫,不曾见过塞外落日,听过城外羌笛,你会弹琴写字,我会舞枪弄棍,又何谈见识有别?”
“我父兄于塞外皆是为国为民而战,如今到堂堂公主口中却成了见识太少,若是这话传到塞外将士们耳中,岂不是寒了他们的心?那又有谁来护着公主日日赏花呢。”
季华愣了一会,又转了话头:“可本公主自小同阿昀哥哥读了许多书,也从书中看过塞外风光呢。”
“只是不知阿昀哥哥喜不喜欢你这般日日舞枪的女子啊。”
许春昭听她这一口一个“阿昀哥哥”,直叫的她头疼,只觉得这季华磨人的很,不知何时能结束这虚与委蛇的鸿门宴。
但还未等到许春昭开口,不远处便传来熟悉的声音:“陛下赐本王妻子,本王自是喜欢。”
那道熟悉又修长的宫服身影穿过花丛小径直直朝着这里来,在许春昭身前停下。
季华看到是谢昀来了,立刻起身小鸟依人般凑到他身旁,还喊着:“阿昀哥哥,季华许久不曾见到你了。”
但谢昀只看着面前坐着的许春昭,自己独自在这里受了委屈的新婚妻子,全然没有理睬旁边的季华。
“本王来接王妃回府了,皇后娘娘可能将王妃还于本王了?”谢昀这一开口便将矛头转向主位上一直未曾开口的皇后,众人这才想起这宴是皇后组的,如今成了这副模样可不是与皇后脱不了干系吗?
皇后又站起身来带着笑:“不过是姐妹之间说些体己话,不想景王竟亲自来接景王妃了。”
谢昀朝前走了一步,离得季华更远了一些,向许春昭伸出手,开口却是回答皇后与季华:“本王与王妃新婚燕尔,片刻都离不得的,还望皇后与公主殿下日后无事可别再将王妃喊来了。”
许春昭听到这话却笑了,将手放入谢昀手中站起来。
谢昀温柔对许春昭道:“走吧,回府。”
眼看着谢昀携许春昭这便要走了,季华却着急地要上前去拉谢昀的手,被谢昀躲过,“季华,你身为公主更应当以自身贞洁为重,同我这般拉拉扯扯做什么?”
这般严厉似给季华泼了冷水,她也不似刚才般神气,只看着两人携手离开,但心中仍然忿忿不平,不知又在想些什么坏点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