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昀慢慢喝着粥，不知道许春昭什么时候出去了，再回来时手上拿了两个香包状之物，眼睛如一汪清泉，得意洋洋地晃着向谢昀展示。
谢昀突然又想起许春昭不解时总爱歪着的头，不自觉自己也歪头带着询问看着她。
许春昭神神秘秘地走近，也没有解释，只是看了一眼谢昀空了的碗，满意地点了点头，“嗯，吃完了。”
谢昀担心她下一刻还要夸自己一句，连忙又不好意思地咳嗽了一声。
许春昭以为他又受了凉，又扶着他回到床边坐着，谢昀本以为她要让自己躺下去，却没想到许春昭拉住他的手：“诶，王爷先别躺下去。”
许春昭朝外面喊了声小禾，她便端着盆进来放在了谢昀脚边，而后同许春昭对视了一眼又退下。
许春昭这便要给谢昀脱鞋，还好谢昀此刻反应了过来，拦住她的手，“我自己来。”
“好，王爷自己来吧。”许春昭就在旁边等着谢昀动作，待他将两只脚都没入水中后又抬头问他：“烫不烫？”
谢昀摇头，“很合适。”
“那便好”，说着许春昭便将刚刚藏在手里的东西拿了出来，一股艾草味扑鼻而来，许春昭将其轻轻按在谢昀有些红肿的膝盖处，不顾他的反应自顾自地不满道：“王爷可别常常进宫去了，那陛下好似很喜欢你跪着似的，每次让你一跪便要跪许久。”
旁人若是听到她说这话必定是会捂住许春昭的嘴，可谢昀知道许春昭也只是为自己不平，看着她揪起的眉毛宽慰道：“陛下啊，只是记性不太好。”
许春昭“哼”了一声，嘴里不知还在嘟囔些什么，嘟起的小嘴圆润饱满，看的谢昀喉结上下滚动。
下一刻许春昭便又抬眼同谢昀对视上，“膝盖好些了吗？”
许春昭看着总是大大咧咧的，但却总能发现谢昀避而不谈之处，总是能不经意间为自己着想。
“好多了。”
谢昀说着好多了，但许春昭手上动作还是没停，一抬一放，很坚持地要再给谢昀敷一会：“王爷，生病了就要休息，难受就要说，不必藏着，也不必总是说没事。”
许春昭抬眼，却笑的勉强。她想起自己每每有病痛都巴不得被哄着疼着，但到了谢昀这里却瞒着藏着。
谢昀看在眼里，将话也听进了心里。从前是身边心疼自己的人不在，他得护住想护住的人，即便身体总是拖后腿他也极力遮掩不愿旁人看出自己的脆弱之处，可今日，他成婚不久的王妃却告诉自己，不必藏着，也不必说没事。
像是心中那座大山骤然倒塌，那根紧绷的线骤然断裂，飘荡的船渐渐靠岸。
沉默良久，谢昀终于是开了口：“多谢你，昭昭。”
家人都唤许春昭小名，不想还被谢昀也学了去，可正好，许春昭喜欢家人唤自己“昭昭”。
许春昭十分大方地灿然一笑，“王爷不必这般同我客气。”
外院中顾言一边踱步一边往内院望，直到小禾出来放东西见到后才问他：“顾言大人可是有事找王爷？”
顾言只是问：“王爷何时出来？”
小禾皱眉不解，往里面看了一眼对他道：“王爷同王妃已经睡下了啊。”
顾言瞪大眼睛，“已经睡下了？”
“嗯，我出来时王妃房里蜡烛都已经吹灭了。”
顾言没好气地“哦”了一声，心里暗骂谢昀，但还是有礼貌地同小禾道谢后才离开。
小禾看着顾言愤愤离开的身影不解地耸了耸肩膀，之后也回自己房里了。
许春昭睡的不安稳，听到谢昀翻身几次后终于是睁开了眼睛，黑暗中她询问谢昀：“怎的了？不舒服吗？”
谢昀绵长地呼出一口气，像是极力忍耐着什么东西，但还是先道歉：“吵醒你了。”
许春昭听出他声音不对，赶紧起身将床头的蜡烛点着，这才看到谢昀正痛苦地捂着肚子，身体也蜷缩着。
“胃疼？”许春昭隔着被子按上被谢昀捂住的那处。
“呃……嗯”，谢昀自知瞒不住，没忍住呻吟起来。
许春昭伸手探进被子里，将谢昀紧握成拳的手拿开，“别自己按，我看看。”
还好许春昭跟着父亲在塞外时在军医营里学了两招，许春昭的手掌一按上那处便感受到那发硬的胃部。
许春昭用力点按下去，谢昀立刻又蜷缩了身子，抑制不住痛呼起来，“呃啊……别”
“王爷，这里得揉开才行。”许春昭看着谢昀额头上密密麻麻的冷汗皱起眉头，但她却知道这时不能由着他这般来，否则真得疼一宿，是以此刻再怎么心疼她也得用了力按揉下去。
“啊……”谢昀紧闭双眼却压抑不住这般痛苦，连开口的力气都不再有。
许春昭一边给他用力按揉，一边轻轻抚着他手臂，“我轻一些，王爷忍一会吧。”
“昭昭……”谢昀从枕头里抬起头，他额边的鬓发早已被汗迹打湿，那双眼眸里带着红与哀求。
但许春昭没法让谢昀拿身子冒险，稍微偏了点头不忍心再看他的眼睛，谢昀痛呼声越来越小，也越来越无力，许春昭看到他眼角处泛出的晶莹泪珠伸手替他拭去。
谢昀的手却慢慢握上许春昭的手，仍然无力地喊着她：“昭昭……”
许春昭此时额头处也出了汗，轻呼出一口气后回应他：“君温，再忍一忍，你信我。”
信她，谢昀不再那般挣扎，渐渐平静下来，惨白的嘴唇却扯出一个极勉强的笑来，“好……我信……”
许春昭伸手为谢昀揩去额头的汗珠，两人靠近之间谢昀无力地看着自己像是想从自己这里得到些安慰，许春昭从他眼眸中看到自己的身影。
此前那么多的深夜，那么多次的辗转难眠，谢昀独自一人是如何撑过去的。
思及此处，突觉眼底温热，她低下头轻吻上谢昀额头，“君温，辛苦了。”
穿过漫漫岁月迟来的这句“辛苦了”伴随着这一个吻骤然落下，谢昀缓缓闭上了眼睛。
许春昭起身时两人视线再次交汇，谢昀睁眼正对上她微微发红的双颊，他反应过来后也不顾身上的难受，一手撑起身，一手揽过许春昭脖颈，大掌包裹住许春昭后脑勺，“昭昭……”
直至多年后，许春昭同谢昀谈起两人第一次亲吻时还能想起两人身上粘腻感觉配合着不安的喘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