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昀出了衙署才发现原来是下雨了,坐在马车里闭上眼,耳边马蹄声、人声与淅淅沥沥的雨声萦绕耳边,初夏的刚升起的暑气被水汽蒸腾,身上湿湿黏黏的。
这样坐了一会,整个脊背从骨缝中溢出密密麻麻的酸疼,像是无数只蚂蚁在爬,深吸了一口气后,谢昀双手支着腰挺直了会背。
待一阵疼痛过去后这才微微弯腰,如此重复数次直到马车停下来。
外面的人轻敲马车壁,熟悉的声音自外面响起:“王爷?”
这是许春昭的声音,谢昀扶着腰起身出来,一把伞便移了过来,他半点雨都未曾淋到就被许春昭接下了马车。
两人共打一把伞,谢昀身量要高些,自然地接过伞,“怎么让你来接了?”
“我自己要来的。”许春昭刚刚拿着伞出来时还有侍从劝她再多拿一把,她狡黠地笑笑还是空着手出来了,现在才发现这伞两个人打是有点挤了。
她往谢昀肩膀处贴了贴,唯唯诺诺开口:“这伞好像是有些小哈。”
谢昀往旁边侧着低头看到许春昭缩着肩膀,轻笑一声后抬起手直接将她搂进怀里,“不小,合适。”
许春昭还没在外面同谢昀这般亲密过,耳尖逐渐发烫,“王爷……这样会不会不太好?”
“怎会?”谢昀注意到许春昭桃红的耳尖,笑意弥漫开来:“府中没几个人,他们不会看的。”
寒意和水汽被隔绝在外,谢昀转身就看到桌上摆着热气腾腾的饭菜,显然是在等他了。
许春昭踮脚帮他把外袍脱下来,还伸手贴了贴他额头,“好些了,等会吃完饭休息会去泡泡澡,都给你准备好了。”
谢昀长臂揽住她腰肢,在他额头亲了亲,满足地说道:“真好,我得多谢陛下赐我贤妻。”
许春昭也跟着笑,轻轻推开他手从他的怀抱里退出来去放衣服:“快吃饭吧。”
两人面对着吃饭,许春昭好奇地问今日可审出了些什么。
谢昀摇摇头:“又说是西域人指使。”
“西域人?那丞相为何像是知道此事一样?”许春昭仔细想了一会,谢昀看她眼珠子灵动地转,遂等着她。
“串通?还是收买?”许春昭边猜测时边露出疑惑又认真的神情。
谢昀看着她忍俊不禁,“怎么像只小狐狸。”
许春昭没管他在说什么,自顾自地猜,“可丞相为何又猜到你生病了?”
“是不是昨日派人跟踪了我们?”
许春昭觉得应该是猜对了,等着谢昀回应自己,看过去却发现谢昀正笑脸盈盈地撑着下巴,以一种……好似欣赏的姿态看着自己。
“对不对嘛?”许春昭问他。
谢昀点点头:“应该是的,我让顾言去查了丞相昨日的行踪,等会回来就知道了。”
谢昀又是喝了几口粥便放下了筷子,靠在椅子里懒懒看着许春昭像仓鼠般吃饭,每每吃到好吃的还会“喔”的一声睁大眼睛后问谢昀要不要尝一点。
谢昀摇摇头,这两日的低烧让他没什么胃口,但是看着许春昭吃饭就已经令他很饱腹了。
“走吧,别坐着了,去泡澡。”许春昭向窝在椅子里的谢昀伸出手。
谢昀抬头,手放在她掌心后慢慢起了身。
浴房水汽氤氲,门一推开那花香与水汽便喷涌而来,一呼一吸间谢昀便觉得身上放松了不少,连紧绷泛着疼的腰肢都松乏了些。
见谢昀还站在门口没动,许春昭熟练地将他的外袍解下放在一旁,催着谢昀:“王爷做什么呢?快脱了里衣进去泡泡。我在屏风外等你。”
谢昀解衣服的动作停下,眼神里有些失落:“在屏风外面等我做什么?”
“那我回卧房?”许春昭又不太放心留谢昀一人在这儿,但听他这意思好像也不愿意自己待在这儿。
“那还是就在这儿吧。”谢昀说话有些急,闷闷地咳了两声。
“好好,我就在这儿。”许春昭怕他着急,虽不理解但还是赶忙答应下来。
谢昀慢慢下了浴池,浑身被热水和清香的花瓣包围着,靠在浴池壁慢慢闭上了眼睛。
许春昭半晌没听到动静,心下不禁一紧,试探地喊:“王爷?”
还是没回应。
许春昭又往里问了一声:“君温?”
许春昭看向屏风中谢昀的影子,怎么也没动弹了,立刻起身越过屏风去看谢昀,只见他身子都没在水里,眼也是闭上的。
许春昭理智全失,跪在岸边慢慢探头过去,正对上谢昀鼻尖时他突然睁开眼睛,无辜地问:“怎么了?”
还好,许春昭跌坐回自己腿上,长吐出一口气,“吓死我了,刚刚叫你怎么不应啊。”
水汽氤氲在谢昀眼眸,“可能是太舒服刚刚睡着了,没听见。”
许春昭后怕地在看见谢昀那双含着水波的眼眸时又觉得心疼起来,这是得多累,这么泡一会就睡着了。
谢昀只能向后仰头同她说话,许春昭跪坐在他头顶处,伸手慢慢给他按起了头,“累了就泡着睡会。”
原本沉甸甸的头被许春昭这样按着,谢昀舒服地真是有点昏昏欲睡了。
但这时又听到外面顾言的声音,他叹了口气还是道:“进来吧。“
顾言进来后站在屏风外目不斜视道:“王府,昨日丞相离开睿王府后去了趟太后宫中,随即便往沧澜围场去了。”
许春昭手上动作没停,谢昀也没睁眼:“他也去了太后宫中?可知道所为何事?”
“听坤宁宫的嬷嬷说是为了狩猎大会之事,具体何事便不知,但闹的不愉快,司马丞相出来时还冲她们撒了气。”
“行,去吧。”
顾言走后,谢昀睁开眼,微微仰头含笑看着有话要说的许春昭,吸了口气等着她:“说吧,想问什么。”
许春昭清了清嗓开始问:“太后与司马丞相关系如何?”
“前朝时司马丞相曾弹劾太后治理后宫不善,但后来陛下也是因丞相的助力即位,是以如今关系还不错了。”
“那太后为何会因狩猎大会一事同丞相大人起争执,若此事令太后不满意也应是直接同王爷或者睿王说呀。”
谢昀嘴角微微翘起,闭上眼道:“你觉得狩猎大会一事是幌子?”
“嗯。”
谢昀顺着继续说:“让我来猜猜,你觉得此事背后还有太后的手笔?”
许春昭笑着靠近:“王爷知我心之所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