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礼结束时日头已经很大了,上京贵女们想到又要一级一级下台阶都有些体力不支,但也只能一步步往下走。
  许春昭和谢昀落后于众人,饶是她平常身体底子再好,也没试过穿着礼服一日爬这么多级台阶的,从上往下看这数不尽的台阶时也不由得发怵。
  倒是谢昀很轻松的样子,看出许春昭脸上的绝望后迈下一级台阶,随后在她身前弓起身,“上来,我背你下去。”
  许春昭捂嘴惊呼,环顾四周后见到无人又拍了拍谢昀的背:“不用,王爷快站好,别让人看到了。”
  谢昀依旧坚持着,还冲她招了招手,“你头饰和衣服太重了不好下,他们都在前面不会注意到,快来吧。”
  许春昭跺了跺脚,明显是着急了,但拗不过谢昀,叹了口气后整个人覆在谢昀背上。
  谢昀稳稳地托起她慢慢往下走,许春昭搂紧他的脖子,刚开始还有些害羞,渐渐地发现两人走在最后并无人注意这才放下心来。
  许春昭贴在谢昀的脖子,热气喷洒在谢昀耳垂处,“王爷,我重不重?”
  谢昀耳垂被许春昭吐出的热气吹的微微发烫,“不重。”
  听到谢昀说自己不重也就放心了,整个身体趴在谢昀背上,太阳晒过时许春昭还伸手给谢昀遮太阳,“王爷,你热不热啊?”
  “我不热,快到了。”许春昭伸在自己额前的手正好在自己眼前投下一片阴霾,而后将刺眼的日光隔绝在外。
  谢昀每一步都走的很稳,稳稳地托起她的身体,也稳稳地托住自己的心。
  回到帐篷内许春昭就开始迫不及待地要摘下头上的发饰,谢昀见状抓住她的手,“我给你拆,像你这般拆头发都掉光了。”
  许春昭脸上泛着点点红晕,妥协地将手放下后由谢昀给她将发间的钗子缓缓摘下,许春昭看着铜镜中低着头正认真的谢昀,开口问:“傍晚便要去迎拉姆公主了吗?”
  “嗯,吃顿饭便好。”谢昀将手中的发簪又一个个整齐摆放在桌上。
  谢昀拿起梳子熟练地给许春昭梳发,青丝如瀑布般倾泻而下,他专注又轻柔,还时不时问她感受如何。
  许春昭微微仰起头,缓缓闭上眼睛,连嘴角都微微上扬起来,“王爷的手竟这般巧。”
  谢昀也只是笑,“是吗?”
  许春昭这时又忍不住连打起了几个哈欠,连眼睛都水汪汪的,谢昀看不下去后拉着她往床上走,“好了,先睡会,等会叫你起来吃饭。”
  早上着实起得早,许春昭难抵困意,还是乖乖躺下慢慢合上了眼。
  再次察觉到动静醒来时谢昀已经回来了,“王爷?”
  谢昀边净手还不忘回应她:“嗯,我回来了,醒了?”
  身上不知何时盖上的薄毯,许春昭掀开后坐起身,谢昀绕过屏风接过她伸出的两只手,“睡好了吗?”
  许春昭说话时还带着初醒的困意,点了点头后又靠在谢昀胸膛,“嗯,王爷去哪儿了?”
  “刚刚去视察了一番,现下谢安应该要带着藏王和拉姆公主过来了。”谢昀双手收紧抱住怀里人,语气温柔着在她耳边说话。
  许春昭眼睛眨巴了几下,而后从谢昀怀里退出来伸了个懒腰,谢昀知道她这是真要起床了,于是起身将旁边架子上整齐摆放的衣服拿过来。
  许春昭也轻车熟路地下床,伸手,任由谢昀为其摆弄。
  给她穿好衣物后谢昀这才叫了秋娘进来为她梳妆,自己坐在一旁百无聊赖地看着她。
  秋娘一边为其梳妆还一边打量着许春昭,笑着夸道:“王妃今日衣服都穿的很规整。”
  许春昭只抿着嘴点了点头,而后眼神若有若无地透过铜镜落在谢昀身上,正巧此时谢昀也正盯着自己。
  只一瞬,许春昭便慌乱地撇开了头。
  谢昀看着她那看似不经意实则刻意的动作没忍住弯了弯眉眼。
  晚宴不过是为了迎藏王和拉姆公主,少不了礼乐献奏和大鱼大肉。
  许春昭此时早已饥肠辘辘,盯着桌子上的排骨移不开眼,也不管皇上和太后在说些什么,还是谢昀在桌子下面拍了拍许春昭的手掌,“等会吃。”
  许春昭思绪被痛感拉回,此时外面响起哒哒马蹄声,一声尖锐的通报——睿王殿下迎赤木哈尔王、拉姆公主到!
  众人纷纷起身,伸长脖子准备窥探这藏王和其公主的芳容。
  赤木哈尔王弯腰踏入帐中,头顶着的狐皮险些擦到帐顶。
  他身量高大,迈步豪迈,肩背宽阔地能遮挡住整块门板,古铜色的脸颊上还留有一道浅浅的疤痕。
  跟在他身后的拉姆公主像匹初入森林的小鹿,她身着樱桃红的皮裙,肩膀处挂着一张小狐皮,走动时手腕和脖间的银铃叮当作响。从头上垂下两条长辫,辫梢的珊瑚珠串随着她的步伐在腰间不停晃荡。
  赤木哈尔王转身向女儿招了招手,拉姆公主立刻走到他身旁,眼眸中闪烁着琥珀色的光芒,低声喊了句:“父王。”
  赤木哈尔王拍了拍女儿的肩膀,而后同坐在最上面的皇上和太后道:“尊敬的皇上、太后,赤木哈尔携女前来觐见。”他的嗓音带着草原的粗犷,从胸腔中震颤而出。
  皇上被这突如其来的嗓音吓了一跳,手一滑便将酒樽掉落,众人惊慌中谢昀瞥见赤木哈尔王嘴角翘起的一丝冷笑。
  还是太后先开了口:“赤木哈尔王和拉姆公主远道而来,哀家与众卿不胜欣喜,快快就坐吧。”
  皇上的视线一直跟随着拉姆公主那曼妙的身姿,又被谢安打扰:“陛下,臣弟幸不辱命。”
  “好好好,这番你辛苦了,回头让内务府再给你挑些喜欢的送到你府上。”皇上只看了一眼谢安便随口应付了下来。
  拉姆公主注意到皇帝看向自己的眼神,很是不高兴,便直愣愣地回看回去,眼神清澈无半点怯懦,还是皇帝经太后提醒后败下阵来收回了视线。
  等到了赤木哈尔王和拉姆公主,这篝火宴便正式开始,众人举起酒杯恭贺两位贵客远道而来,随后礼乐奏响。
  太后倒很是关心赤木哈尔王和拉姆公主,一直询问其近况。
  见无人注意自己,许春昭急忙动起了筷子,凑过去低声同谢昀道:“王爷,这个好吃呢。”
  谢昀点点头,将自己盘里的也夹到许春昭碗里,“可以再吃些,但不能再吃多了。”
  许春昭含糊地嗯了一声,又没心没肺地继续吃。
  这场宴席里众人都各怀心思,不知这赤木哈尔王的到来究竟所为何事,这朝局是否还会变幻。
  但许春昭没有这些心思,在谢昀旁边一个劲地夸这羊肉可真香,饶是对面坐着的拉姆公主都不得不对其食量钦佩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