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一路回到房里,许春昭兴致勃勃地给谢昀说那梨园如何好,那出戏又排的如何生动,刚开始谢昀还笑着回应她,见身旁没有了动静,许春昭转过头去看——
原来谢昀靠着自己竟睡着了。
许春昭原本飞扬的神色一下子沉下去,脸上光彩不复,稍微低头一看就能发现谢昀眼下的乌青和干涸的唇,她知道自狩猎大会后谢昀就开始忙碌,但她却不知谢昀究竟是在忙什么。
谢昀不说,她也就不问,相信自己夫君是真的,但心里不安也是真的,毕竟她才给谢昀过的生辰希望他平安喜乐,许春昭真是不想谢昀这般逼着自己。
这些日子真是早起晚睡,有时夜里谢昀回来许春昭都知道,这会睡着连许春昭将他的头枕在自己腿上都察觉不了,想来真是困极了。
许春昭慢慢将手搭在谢昀肩膀上轻拍,谢昀呼吸恢复平静,肩膀随着他呼吸上下起伏,长长的眼睫轻颤。
但谢昀没睡多久便悠悠转醒,对上许春昭关切的双眼,反应过来自己是躺在她腿上后自己都忍不住笑了,“我怎么睡着了?”
许春昭轻抓他耳边毛茸茸的鬓发,“就睡这么会?再睡会吧。”
“不睡了。”声音从许春昭小腹处传出,这样说着他自己却没动,反而伸手揽过妻子腰肢,在她小腹处埋了埋头。
许春昭也配合他“嗯”了一声,又看到谢昀抬起一只手,黏黏糊糊对许春昭说:“手疼呢。”
许春昭接过他的手,然后轻轻按揉着穴位,“这两日又要下雨了,王爷能歇着便歇一会吧。”
眼看着这天一日一日冷下来,谢昀本就畏寒,这般忙碌着身体也是受不住的,心底的不安便又深了一层。
谢昀说“好”,慢慢起身坐直:“放心吧,不会有事的。”
许春昭同他对视,轻叹了一口气,拍了拍他的手起身,“好吧,这几日的药都没按时喝呢,我去小厨房看看熬好了没。”
吃过午饭后便有侍从来通传:“王爷,太傅大人和尚书大人来了。”
“我去了,有事就让人来书房唤我,你去睡一会。”谢昀走前拍了拍许春昭的手,又在她耳垂处揉了揉。
许春昭点点头,他已经够忙了,也不愿让他再因自己分心。
“太傅,尚书大人。”谢昀进门时两位大人已经坐在书房里等他了。
“君温啊,塞北那边怕是过不了今冬了。”太傅皱着眉,一手摸着自己的下巴,语气中是不住地担忧。
谢昀叹了口气,弯腰看向中庭的那张舆图,“淮南那边旱灾才过,流民失所啊。”
尚书大人也坐不住了,站起来同谢昀看到一处:“南有内乱,北有蛮夷,国之将倾啊。”
“陛下如何说?”
太傅缓缓吐气,“陛下让各部自己想办法,他只看结果。”
尚书大人一想起这事便生气,一掌拍在桌上,“老夫不知陛下何时这般贪图享乐了,要不是太后还在管制着,他甚至无心朝政,又吵着要去寻什么长生之法。”
“连太后都未曾去信过这样的荒唐言,偏偏当盛之年的皇帝信了。”
谢昀这两日没去上朝,竟不知皇帝又做出了这般荒唐之事,但转念一想,“谁在陛下耳边扇的风?”
李太傅嘁了一声,很是不满,“除了那司马,还能有谁?简直是妖言惑众,偏偏陛下还是信他。”
谢昀听着却总觉得不对劲,眉头一皱,“司马丞相又是从何处听说的长生之法?”
“这……好像是前些日子他为抵消过错去了趟城外寺庙,在那里遇见一说有长生之法的老者,回来便以此为契机让陛下免了惩罚。”
大概是站久了背和腰有些疼,谢昀稍微弓了弓脊背,又问:“上京城外的寺庙竟还有这等高人在?”
“谁知那是不是高人呢。”尚书大人和太傅都是一脸鄙夷模样,倒是谢昀微微眯起眼,这是来了兴致。
“我记得太后同那寺庙僧人走得近啊,有这便宜事未告知太后却只同陛下分享啊?”谢昀一边缓缓说,一边拿出小旗子插在了淮南那处。
李太傅和尚书大人也回过神来,太后虽不曾过问政事,但自她回来后陛下越发懒散了,“莫非此事是太后在背后授意?”
“这长生之法我也很是感兴趣,过两日便也去取取经。”谢昀又拿起另一根小旗,插在塞北交界之处。
“你去的时候可别暴露行踪,陛下知道了定也会生气。”李太傅提醒他道。
“我知道,太傅放心。”
“淮南那灾情我已拟了一份奏章,等会太傅和尚书大人先看看,若是有问题再商讨。”
尚书大人点点头,对谢昀很是满意,“好,我同李大人一道看看。”
许春昭一觉醒来,暮色都已西沉,“王爷还在书房忙吗?”
秋娘进来服侍她,“王爷刚刚才送走太傅和尚书两位大人,过来看了您一眼,见还在睡便又回了书房。”
“他也不嫌累啊。”许春昭虽这样说着,但嘴角笑意却藏不住,“王爷的药可送过去了?”
“还没有呢,要不王妃给送去吧?”秋娘倒是懂了许春昭的意思,她立刻点了头,“嗯,我送去吧。”
许春昭进门时正好看到谢昀双手撑着椅背弓着腰,额头也抵在椅背上。
许春昭看见这一幕后心被揪起来,连手都止不住微微发抖,还好没将手上的碗打翻,沉了一口气后这才慢慢走进去,“王爷,怎么了?”
谢昀抬头时许春昭已经站在自己身边了,伸手搭在他背上,探过来的眼神中是溢出的担忧,“胃疼吗?哪里不舒服啊?”
谢昀慢慢摇头,闭了闭眼,再睁眼时已恢复了些清明,又试探地缓缓直起腰来,“没事。”
许春昭着急,上下打量他,只能自己猜:“是头疼吗?”
谢昀刚刚也只是想缓一会腰背上的疼痛,没想到被许春昭看到,现下觉得好了些,一手扶着腰一手撑着椅背站直,“不是,刚刚腰有点疼。”
许春昭这才注意到谢昀撑着腰的左手,小脸又皱起来,小心翼翼地扶着他去那边榻上坐着,“先把这个药喝了,等会让府医来看看。”
谢昀这时倒听话了,点点头应好。
府医来了后也只是给谢昀扎了几针让他不至于那么难受,又叮嘱他:“王爷这是久站久坐成疾,这天又凉下来可得好好注意着。”